“你不怕吗?“田中新一接过水壶,突然问道。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怕。但是……能跟着师团长阁下,是小林的荣幸。“
田中新一苦笑。荣幸?如果让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他追随的师团长此刻心中只有恐惧和悔恨,他还会觉得荣幸吗?
“走吧。“田中新一将水壶还给小林,重新迈开脚步。
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秘道向南逃窜。这条秘道是第18师团进驻瓦鲁班后修建的,原本是为了在必要时进行战术转移,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救命稻草。秘道两旁是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让这条逃生之路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偶尔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嗡嗡——“
头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田中新一和随员们立即趴倒在地,屏住呼吸,等待飞机远去。那是美军的P-40战斗机,机翼下的机枪足以将他们打成筛子。田中新一将脸埋在腐殖质中,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同样的密林中,他的部队是如何伏击英军第77旅的。那时他是猎人,而现在,他成了猎物。
飞机的声音渐渐远去。田中新一抬起头,吐出口中的泥土,继续奔跑。
终于,在奔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田中新一在一处小溪边停了下来。
他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狼狈的容颜——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丛林战之王“的风采?
“水……给我水……“他有气无力地说。
另一名随员递上水壶。田中新一贪婪地喝了几口,冰凉的山泉水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他望着来时的方向,瓦鲁班已经消失在丛林深处,只能隐约看见天边被炮火映红的云层。
那红色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很快,他迅速甩甩头,把一切都驱赶出脑海。
原本预设可与中美联军抗衡数月的孟关、瓦鲁班防线,仅仅半个月就被彻底突破。要不是跑得快,师团司令部都险些被一锅端。这是第18师团历史上最惨重的失败,也是他田中新一军事生涯中最耻辱的一页。
“石川……“田中新一突然想起了他的参谋长。那个固执的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是跟着关防印一起殉国了,还是成了联军的俘虏?
田中新一不敢深想。如果石川被俘,如果关防印落入敌手,那将是比战败更可怕的耻辱。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师团关防印,怎么能成为敌人的战利品?
但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这是田中新一的人生信条,也是支撑他走到今天的精神支柱。从日俄战争中的小兵,到侵华战争中的旅团长,再到如今的师团长,他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但每一次都能东山再起。
“保存有生力量,“田中新一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先撤到坚布山,逐次迟滞中美联军进攻。只要撑到牟田口拿下英帕尔,当前不利形势便可扭转。“
他想起了一天前收到的电报。牟田口廉也,那个以“鬼牟田“著称的悍将,率领第15军已向英帕尔展开全面进攻,“乌号作战“正在按计划推进。如果牟田口能够成功,如果第15军能够切断中印公路,那么中美联军就会陷入补给断绝的困境,被迫撤退。到那时,他田中新一就可以从坚布山隘发起反击,收复失地,将今天的耻辱洗刷干净。
想到这里,田中新一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重新整理了一下军服。虽然狼狈不堪,但师团长的威严还要维持。他命令随员清点人数——包括他在内,司令部幸存人员共有十七人,包括参谋、副官、警卫和通讯兵。
“诸君,“田中新一挺直腰板,声音虽然沙哑但充满威严,“今天的失败只是暂时的。第18师团的主力尚存,我们还有坚布山的防线,还有牟田口将军的援军。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必能扭转战局,为天皇陛下建立更大的功勋!“
随员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但田中新一注意到,那个叫小林的新兵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就够了。只要有这样的年轻人,大日本帝国就还有希望。
“继续前进,“田中新一挥手,“目标,坚布山隘。“
与此同时,在瓦鲁班战场上,中美联军正在收缩包围圈,准备发起总攻。
孙立人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日军阵地的动静。
“奇怪,“孙立人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日军的抵抗怎么突然减弱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日军即使在绝境中也会拼死抵抗,甚至发动自杀式冲锋。但今天,瓦鲁班的日军阵地却异常安静,只有零星的枪声,完全不像是在保护师团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