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回到招待所,早就等候多时的何应钦、外事局长商震等几位高级将领,拉住萨默维尔纷纷表示愿意出面劝说蒋介石改变立场,让史迪威将军留任。
面对这群中国高官,萨默维尔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似乎召回史迪威在国民政府高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布林德也见证了杨希真向他描述的中国式人情世故。眼前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利益纠葛,以及各种高妙的说辞掩饰下的企图,都让他感慨:如果国民政府的人把这些心机都用在认真对付日本人上,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回到房间后,一条讯息从他这里出来,经过几层传递,最后到了黄山官邸内的松厅。
等到次日一早,萨默维尔便接到蒋中正侍从室电话,请他下午再上南山一叙。
用过午餐后,布林德便陪同萨默维尔再次驱车去到黄山官邸。蒋中正这边仍由宋子文充当翻译,表示这番请萨默维尔前来是专门再讨论史迪威的去留问题。
萨默维尔便再次坦诚地表示,白宫始终认为只有蒋委员长领导下的中国,才能成为美国在远东地区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并恭维蒋中正的执政完全符合美国长远战略利益,强调美国政府绝无干涉中国内务的想法。进一步澄清史迪威所有举动都是在美方授权其任务范围内,所谓策划由陈诚取代蒋委员长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然而,布林德听到宋子文给蒋中正翻译时,把萨默维尔表达的关键要点,尤其涉陈诚一事全都篡改。
此刻,昨晚收到讯息的宋美龄悄然立在会客室屏风后,全部听了个真切,不由得眉毛紧蹙深感忧虑。她自然明白,哥哥这番不识大体的翻译挑拨,蓄意刺激丈夫之举不仅小气,完全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把她们欲借史迪威之力扳倒何应钦的事情搅黄了。
原本态度已经有所缓和的蒋中正这边,经过宋子文一番煽风点火的翻译后,火气又上来,仍然坚决表示史迪威必须被召回。
话说到此,布林德便暗示萨默维尔差不多了,两人便起身告辞。
蒋中正便让宋子文把客人送下山,待看到宋美龄递给自己的翻译笔录,瞬间瞪圆眼睛:“娘希匹,真是岂有此理!当面耍我,这还得了!”
他立马让宋美龄请来跟史迪威更好说话的大姐宋霭龄,跟两姊妹商议好补救措施,再派专车请史迪威秘密来见。
随后,被蒙在鼓里的史迪威便来到黄山官邸,由宋霭龄、宋美龄陪同谒见蒋中正。按照萨默维尔交代和两姊妹的叮嘱,史迪威态度还算诚恳,模模糊糊地承认其不敬之错误,表示今后将彻底“改过”。
经过宋美龄和稀泥般翻译,蒋中正态度较之前180度转弯,欣然表示接受史迪威此番“悔过自新”,两人表面上达成了口头和解。
宋霭龄代送史迪威离开后,宋美龄再提醒丈夫,外交无小事,得考虑如何向白宫收回撤换之事才妥当。
蒋中正略沉思后表示妻子提醒得对,不能立即就作转变决定,免得美国人觉得他真是个软柿子好捏。
次日一早,蒋中正召来宋子文,告诉他昨晚史迪威已经就其不敬行为当面致歉,也查清所谓陈诚卷入与美国人密谋一事不实。试探说为了顾全中美关系大局,考虑撤销之前要求白宫召回史迪威的决定。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以为撤换史迪威已成定局的宋子文,一时间无言以对。没想到形势在短短一夜之间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自认那样做虽有七分是为自己出气,但也有三分是为面前这位领袖兼妹夫考虑,毕竟蒋中正一直也有撤换史迪威的打算。然而蒋中正不去追究史迪威的轻慢侮辱,反而有责怪起自己的意思来。
他感觉蒋中正已气节全无,简直“怒其不争”,一股气上来,直接怼道:“我也是一片忠心!委员长现在做决定全凭心情,如此这般,朝令夕改,我看今后以后实在没法再为您谋事!”
这番冒犯言辞顿时引得蒋中正暴怒,尽管他对史迪威向来的言语不敬很是恼火,但毕竟反攻在即,顾全中美关系大局更重要。
他便拍出宋美龄翻译的笔录,斥责差点把自己带沟里的大舅子道:“你这些做法半阴半阳,里面的心思你自己才清楚!这会儿当面翻译都搞小动作欺骗我!背后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勾当!你把我当作什么人?简直自私卑劣!”
蒋中正越说越气,猛一拍桌子,将茶碗震翻在地,洒了一地的茶水,火气更甚道,“娘希匹,这样搞,中美关系完全被你带入险境,知不知道会给同盟抗战酿成大祸!回去好好反思,最近别让我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