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单发引擎维持飞行,飞行员冒着冷汗尽量保持着平稳,将飞机惊险降落在堪萨斯州空军基地。降落后,吉恩顾不得意外状况,抓紧联系地面空管另准备一架运输机,继续赶往纽约。
更换飞机间隙,地勤人员给三人送来了简式热狗午餐。布林德这会完全没了胃口,刚刚惊险的飞行经历让他感到后怕,只想静静平复心神,机械的咬了几口,感觉难以下咽就放下了热狗。
半小时后,他们换了一架加满油的C-47再次起飞。
这是架常见的DC-3型客机的军用机型,比C-46小一号,但更稳定。后续飞行十分平静,再次中途停靠加油后,黄昏时分,他们终于飞临纽约州奥兰治县哈得孙河谷南部的一座军用机场上空,盘旋一周后缓缓降落在跑道上,将近12个小时的漫长飞行终于结束。
飞机再滑行一段距离后停稳,布林德揉了揉双腿,心头仍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他起身与吉恩和飞行员告别后走出机舱,看到一辆黑色雪佛兰开过来,停到地勤摆好的舷梯前。
一个卫兵从前排驾驶位下来拉开后座车门,一个身材高大、脸庞宽厚而目光深邃的中年军官走了下来。从此人肩章上的一颗银星看,这位应该就是格罗夫斯准将。
布林德一肚子忐忑,从凌晨接到电话起,他就一直不明所以。尽管他平素性格随和散漫,喜欢开玩笑,但军人的本能还是让他立即平复情绪,提振精神,提着行李箱迅速走下舷梯,快步上前敬礼:“将军,布林德中尉向您报道!”
格罗夫斯冷峻地抬起下巴,打量着这个一头棕发,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中尉。见布林德身材瘦削,相貌普通平凡,除了眼神中带着一丝机灵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格罗夫斯没有说话,回了个军礼,然后斜跨一步,伸手握了握,算是致意。旁边的卫兵立即接过布林德的行李箱,请格罗夫斯和他上车坐进后座,雪佛兰迅速离开了机场。
行驶一阵车内的人保持沉默,过了一段时间,格罗夫斯忽然侧头告诉布林德:“我们即将前往海德帕克的斯普林伍德庄园。”
见布林德一脸茫然,格罗夫斯看了他一眼道:“那是总统先生的私人庄园,这次是临时召见,所以才请你连夜从西部赶过来。”
“总统召见,和您通知的陆军部任务有关吗?”布林德似乎并未对总统召见感到惊讶而问道。
先前听吉恩介绍,格罗夫斯是陆军军事工程部的工程管理专家,跟他一样毕业于西点军校,只是要大几届。年初刚完工的陆军部新指挥基地五角大楼,便是格罗夫斯负责监督建造的。
他本想借机与这位西点学长多攀谈两句,但格罗夫斯却轻轻抬手示意不在车上讨论。布林德只得再轻咳两声,自觉闭上嘴巴。
雪佛兰离开机场大道后,转入沿河公路继续行驶。布林德偷瞄了眼格罗夫斯肩上的银星,联想起自己的军旅生涯,心中不禁自怨自艾起来。尽管西点军校名声在外,但西点毕业生的光环非但无助升迁,反而令他尴尬。原因主要是他在考进军校前那段特殊经历,以及军校期间被迫留级两次并险些被勒令退学的“污点”。
布林德常拿另外位学长,刚升任美国第7集团军司令——彪悍的小乔治?巴顿中将自勉。巴顿在西点因为文化课成绩较差曾留过级,不过布林德却是体能不及格,这在西点和军队中很受鄙视。
因此,毕业后布林德一直是少尉军衔,憋着股气在后勤部干了十几年都没机会晋升。直到珍珠港事件爆发,美国对法西斯轴心国宣战后,陆军需部要快速扩充,才得到普调机会被动升了一级到中尉。
正遐想间,雪佛兰沿河岸公路行驶一阵后,再穿过一段起伏的林地。一路经过五道警卫卡哨严密检查,最后驶近一幢哈得逊河托架式风格别墅前。别墅主楼为三层塔式建筑,外立面装着褐石护墙板,高悬飞檐,窗户则镶嵌着富有特色的彩色玻璃。
这便是美国现任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私人居所,大名鼎鼎的斯普林伍德庄园。此刻天色已经完全变黑,整座建筑内外灯火通明,笼罩在暗夜之光中,透出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势。
“又回来了。”
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场景,布林德心中叹道。鲜有人知道,在他年少时,与如今备受敬仰的美国总统曾有过一段“共事”经历。这次来到斯普林伍德庄园,竟然是故地重游。
对于总统缘何亲自召见他,将要交待何许任务,布林德心中则充满了期待又有些惶恐,不禁耳朵开始发热,心跳加速。
雪佛兰开到主楼门厅的花台前停住,一位仆从快步上来打开车门。罗斯福总统卫队副官吉姆?凯文中尉快步迎上前来,告诉他们总统还在开会,请格罗夫斯和布林德在门厅稍作等候。
凯文交待间,布林德扭头看了眼庄园内侧停放着的几辆防弹款林肯大陆型轿车。从严密的安保措施来看,今晚该有不少重要人物在此。
而此时,其中一辆林肯大陆的后座上,一双敏锐的眼睛透过金丝镜框也在远远打量着布林德。
二人坐下后,仆从端上来两杯咖啡,布林德赶紧婉谢道:“谢谢,我在飞机上已经喝过一杯了。”
“这是总统先生家的‘罗斯福咖啡’,你放心喝吧。”一路上不苟言笑的格罗夫斯淡淡笑着说道。
原来美国对轴心国宣战后,国民被号召节约,支持国家参与反法西斯战争。眼下国内各类物资都严格实行配给制度,规定每人每天只准喝一杯咖啡。有一次罗斯福总统招待记者时,他却说自己早上喝了一杯咖啡,晚上又喝了一杯。记者们听了以为捞到头条新闻,立即质问每人每天只有一杯配额,总统怎么能破坏规定喝两杯?
对此,罗斯福幽默地回答:“我确实是早晚各饮一杯咖啡,不过我是把早晨煮过的咖啡末,留到晚上再煮一次来喝。”
从此,人们便把这种煮过后再煮一次的咖啡称做“罗斯福咖啡”。
两人坐在门厅,品着有些淡味的罗斯福咖啡。约莫五分钟过去,内门忽然打开,四名校官迈出分列左右立定,随后副总统亨利?华莱士、陆军总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以及总统的科学顾问范内瓦?布希博士、哈佛大学校长詹姆斯?科南特博士等人鱼贯而出。
格罗夫斯快速起身敬礼,发现布林德走神,用手轻拉了他一下,布林德赶紧放下咖啡杯忙起身敬礼,目送众大人物离开。
凯文前来告知已可谒见总统,布林德跟在他和格罗夫斯身后,穿过一层回廊步入由过去会客厅改装的会议室,一眼瞧见多年未见的罗斯福总统,曾经身材挺拔的他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苍老不少。
总统左侧坐着一身正装脸型狭长、留着上唇胡,号称政坛不倒翁的陆军部部长亨利?史汀生。右侧是一头灰白头发,穿着军服,看上去颇有亲和力的陆军后勤部司令布里恩?萨默维尔中将。
布林德有些不明就里,这两位以前只在报刊杂志上见过,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他们。他感到越发拘谨,本能地跟着格罗夫斯朝三巨头举手敬礼。
罗斯福轻露微笑,点头示意两人坐下。仆从将咖啡杯挪过来放在桌前,然后退出,史汀生面无表情抬手告诉格罗夫斯可以开始了。
格罗夫斯清了下嗓子,拿出份文件给大家宣读:“拉姆斯?金?布林德,1901年出生于旧金山,1929年毕业于纽约州西点军校,现任陆军后勤部后勤保障局加州分发管理中心军需官,军衔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