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武器

朴室长理解了。

不盖公章意味着这不是FSC的"官方立场"。不编入正式档案意味着这份文件在法律上"不存在"。

它不能被国会调阅,不能被媒体通过信息公开请求获取,不能被青瓦台在任何场合引用为"FSC的意见"。

它只是一份"内部参考"。

但它可以被放在某些人的桌上。比如KDB董事会成员的桌上。比如某些关心这笔交易的国会议员的桌上。

通过非正式的渠道。

全光宇没有说出这些。朴室长在FSC工作了十二年,他知道"内部参考"意味着什么。

"三天之内。"全光宇说。

"明白。"

朴室长站起来准备离开。

"朴室长。"

"是。"

"备忘录的核心论点不要用我们自己的分析框架。"

全光宇说,"用远星那封信的框架。逐条引用,逐条对照雷曼的数据。"

朴室长停了一下。

他明白了全光宇的意图。

如果备忘录用的是FSC自己的分析框架,它的结论就代表FSC的判断。

哪怕不盖公章,哪怕不编入档案,但它的措辞、它的逻辑结构、它的引用体系,都会被辨认为"FSC出品"。

如果青瓦台追查,全光宇就得承担"以FSC的专业判断阻挠国家战略"的政治风险。

但如果备忘录的核心框架是引用远星资本的公开信——一份已经在全球媒体上广泛传播的、来自美国市场参与者的独立分析——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FSC只是在做一件极其合理的、无可指摘的工作:

把一份被国际市场广泛关注的文件中的观点,和KDB拟投资标的的公开数据进行了事实性的对照。

没有立场。没有判断。只是对照。

但任何一个读到这份对照的人,都会自己得出结论。

就像远星那封公开信本身一样——它没有点名任何一家机构。但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知道它在说谁。

全光宇用的是同样的方法。

不发出声音。让事实自己说话。

石佛不需要开口。他只需要把正确的石头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三天。"朴室长重复了一下时间要求,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全光宇独自坐在那里。

窗外,首尔的七月午后,汝矣岛的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汉江的江面反射着白晃晃的阳光,几艘货船在江上缓慢移动。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那两份并排的文件。

闵裕圣的谈判报告。FSC的风险评估。

远星的信夹在风险评估的附录里。

三份文件。来自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笔交易不应该做。

全光宇不反对韩国的金融机构走向国际化。

他不反对"世界韩国"的愿景。

他甚至不反对KDB在原则上考虑投资美国的金融机构。

他反对的是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向这家机构投入韩国纳税人的钱。

一个股价在四个月里跌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公司。

一个CEO在股价十六美元的时候要价二十五美元的公司。

一个连它自己的资产值多少钱都说不清楚的公司。

1997年教会全光宇的最重要的一课是:当你看不清深渊有多深的时候,不要往里面扔钱。

哪怕总统想让你扔。

全光宇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锁进了办公桌左侧的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下午五点有一个关于国内银行资本充足率的例行审查会议。

石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