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慈悲为怀的地藏王菩萨,于心不忍,特意施以恩泽,让她能以最美的姿态告别这个世界,而非以垂暮老人的形态离去。

当苏妙灵带着无尽的哀思,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最后触碰一下这位逝去的同伴时,异变发生了。

郑伊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由实体化作了光影。

点点晶莹的荧光从她身上浮现,如同夏夜中飞舞的流萤,又似星辰破碎后的微光。

这些光点缓缓升腾,盘旋,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了无痕迹。

她就此化作虚无,从这个世界悄然隐去,只留下一段记忆与无尽的怀念。

目睹此情此景,一旁的嬴政眼中也难掩深切的悲痛与沉重。

他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古朴的书桌,动作缓慢得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他拿起桌上那柄陪伴他许久的小刻刀,刀锋冰冷,却比不过他此刻心中的寒意。

他寻来一块素净的木牌,神情专注而肃穆,用刀尖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刻下了“郑伊伊”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倾注了他所有的追忆与敬意。

刻好后,他打开书桌旁一个专门存放的木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木头与时光的气息弥漫开来。

箱内,静静地躺着许多类似的木牌,每一块上面都雕刻着一个名字,记录着一段逝去的过往。

这其中,也包括了前几年为守护嬴政而牺牲的林越的名字。

嬴政将刻有郑伊伊名字的新木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与她的前辈们安放在一起。

不仅如此,嬴政还在每一块木牌的背面,都用他精湛的技艺,细致入微地刻下了对应之人的容貌。

或英武,或温柔,或坚毅,或含笑……这些栩栩如生的面容,是他对抗无情时间侵蚀的唯一武器。

他深知,记忆会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模糊、褪色,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淡忘这些曾经并肩作战、最终为他(或共同目标)献出生命的同伴们的名字与样貌。

这些木牌,便是他亲手建立的、永不磨灭的纪念碑,是他内心深处最珍贵的宝藏,用以确保他们的牺牲与存在,永远不会被时光的尘埃所掩埋。

李斯迅速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因情绪激动而身形摇晃、险些摔倒的嬴政。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劝慰,缓缓说道:“陛下,郑姑娘常常会说一些在我们听来十分奇特、甚至难以理解的话。她曾多次提起,如果有一天她能化作点点荧光,从这个世界上逐渐消散,那便意味着她终于能够回家了。从她的角度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陛下或许……也该为她感到一丝欣慰才是。”

郑伊伊总是坚定而重复地强调:“我是身穿至此的,只要完成了既定的任务,我就能化作荧光,回到我真正的家!”

此时,一旁的苏妙灵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曦,眼中满是疑问。

曦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祂似乎刻意屏蔽了周围其他人的感知,只单独与苏妙灵进行意识交流。

曦的声音直接传入苏妙灵脑海:“她的系统其实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的她,已经无法再回去。”

苏妙灵闻言更加困惑,忍不住追问:“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所谓的‘系统’不还是完好运作的吗?”

曦的回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那本来就是一个粗制滥造、极不稳定的劣质系统。你没有察觉到吗?那些所谓的‘攻略者’所携带的系统,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因为这些系统本身也背负着某种任务,如果绑定的攻略者长期不配合、或偏离既定轨迹,系统也会因能量耗尽或规则反噬而逐渐瓦解。”

“可是,”苏妙灵仍然无法理解,语气中带着不甘,“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回家呢?那些劣质系统,本质上与诱骗拐带无异,为何不能给这些被困住的人一条归途?”

曦静静解释道:“郑伊伊最初是自愿与这些劣质系统达成协议的。这些攻略者起初或许还有抗拒、还有清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会渐渐迷失在任务与世界的交错之中,与那些系统的目标同流合污,最终连自己最初的心愿与方向都遗忘。因此,不是别人不让他们回家——是他们自己,早已在途中丢失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