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起身，看了一眼空着的军需案头。

“营座，今天送来的是整套账目，积在这里，容易误了各连领取补给。”

他指了指竹筐。

“军需不在，要不我先清点一遍，等军需回来以后再复核入账，也省得他从头忙活。”

“也好。”吴子强没往别处想，随手一挥，“你先看看有没有少页缺项，出了问题也好尽早派人回团部补单。”

“明白。”赵明远冲勤务兵招手，“来，给我吧。”

勤务兵把竹筐提过来，赵明远接手提到靠窗的那张空桌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竹筐最上头随机拿起一只牛皮纸袋拆开，逐页核对。

他没有表现得太急，就跟平时一样，一份对完，接着下一份。

发现缺少签章的，还专门用笔在旁边做上记号。

吴子强偶尔抬头看过来，只见他忙得认真，心里对这个部下更满意了。

整整一炷香后，竹筐里的单据才清到一半。

赵明远又抽出一册《一营军粮补发登记》，手指刚掀开封皮，一小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便从夹层滑了出来。

纸块落在桌面，正好卡在他手腕下面。

赵明远的动作停了半拍。

果然来了！

他用左手继续翻动册页，右手顺势按住黄纸，手掌往回一收，把纸块攥进掌心。

“怎么了？”

吴子强忽然开口。

赵明远后背一紧，抬头迎上去。

“这本账少了军需处主任的盖章。”

他把册子转了个方向，手指压在落款处。

“您看，这里只有经办员的签字。”

吴子强起身走近两步，低头看了一眼。

“先做记号，等军需上士回来，让他派人补盖。”

“行。”

赵明远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吴子强没有走，站在桌边翻了翻筐里的文件。

那张黄纸还在赵明远右手掌心里。

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两尺。

只要吴子强让他换一本账，或者让他把右手抬起来，纸条当场就会暴露。

赵明远没有乱动，低头继续核对页码。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营座，这一本全，共一百零八页。”

他说完，抬手去拿下一份。

右手经过衣襟时，食指和中指一松，纸块滑进口袋。

吴子强翻了几下，没发现别的问题，便回到了自己的桌后。

“接着清吧。”

“好。”

赵明远把剩下的账本全部过了一遍。

两个钟头后，军需上士快步赶回营部。

见赵明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替他清账，这名四十多岁的老军需连忙拱手。

“赵连长，您这可折煞我了，辛苦辛苦。”

“都是营里的事，谁干不一样？”赵明远站起身，把几本做了记号的册子单独挑出来。

“我粗略点了一遍，数量没差。”

“这三本少签字，那两份缺公章，你再重新核对。该补的赶紧补，别到了领物资的时候跟团部扯皮。”

“好好好！”军需上士连连答应，“赵连长您忙，剩下的交给我。”

“营座，没什么事情我就回连里去了。”赵明远离开营部。

一段路后，他走进了自己的宿舍，关门，插好门闩。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屋里没人，这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叠的黄纸。

折痕很紧，展开以后，纸上只有四个字映入眼帘。

“十六夜变。”

赵明远盯着这四个字，呼吸慢慢加重。

十六，也就是今天。

夜变，就是让他赵明远作为内应，今晚就做掉吴子强，掌控一营。

赵明远揣摩之后，两手一扯，将黄纸撕成碎片，全塞进了嘴里。

嚼了几下，仰头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