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皱着眉头，仍旧没动，只是看着洪荒万灵而思索。

在陈庚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些目光投来。

目光里，都带着探究与期待。

也有一些地方，毫不掩饰的恶意弥漫，让大道震动，主动向金乌大道镇压而去。

突兀的，金乌大道上一声轻轻钟鸣，镇压之力瞬间消散。

“殿下？”

千窑小心试探开口，却被都灯拦住：“嘘。”

他做了个噤声手势，此时的殿下周身有道韵流转，显然是陷入了悟道之中，不能打扰。

脚下黑暗寒冷的世界，让陈庚想到了当初在龙汉大劫时来向自己求光的鸟儿。

祂那么努力，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力竭，只想要一点照亮大地的光。

祂说……太黑了。

陈庚也觉得此时的大地太黑了。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以金乌大道笼罩自身，羽毛上烧起太阳真火，习惯性如龙汉大劫时期那样振翅化虹，于大地之上飞行。

他没有其他金乌那样的实力，也没有他们那样炽热，甚至只算得上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只能温暖很小的范围，却仍旧让那些苟延残喘的生灵们恢复了一口元气。

龙汉与道魔大劫之后，洪荒万物虽然还是先天，可他们的诞生不再纯粹，整个洪荒都被万道浸染。

虽然更强，但万道扯脚，想要更近一步何止难了万倍？

万灵的身体之中就有万道，其中便包含了金乌大道。

一旦缺乏，本质不全，便会失衡而死，惧怕冷热，忧虑灾劫。

所以万物需要太阳，需要光和热，如今陈庚在大地上飞过，不论是巫族还是妖族，亦或者其他种族，皆沐浴在这来之不易的太阳之下。

金乌还活着一个，自然引起无数存在的窥伺。

不周山上，老农站在金灿灿的麦田里目露温柔，轻轻点头。

那不周山顶，一道须发皆白的身影微微露出笑意，照例抬手放了一马。

妖庭之上，东皇太一收回了目光，冗长叹气。

而巫族中，顶天站立的大羿想要再拿起背后大弓，射杀那一点坠落在大地上的光。

“还漏了一个。”

祂冷哼一声，就要搭箭射去。

这把神弓虽然射不下来九日，但射那只小金乌是绰绰有余了。

“羿，不可。”

一只素手轻轻按在弓上，大羿惊愕回头，随即急忙行礼：“羿见过后土祖巫。”

在祂身畔，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身着皇天后土黄德大地至善袍的神圣。

神圣面如冠玉，又似泥塑，乍一看似乎与庙宇里供奉的神像别无二致。

可再看去，又好像整片大地一样厚重。

祂凝视那一粒星光：“金乌为恶可陨，然为善者，吾心亦喜。”

祂对大羿目光温柔：“今日你放下弓，他日，也许有那一丝可能摆脱生灭轮回。”

大羿虽然不懂这句话，却立刻放下了手中弓箭。

忽而，那一粒星光逐渐黯淡，对于先天神圣来说，几句话时间便已经过去了。

“祂走了。”

大羿紧紧盯着远方不周山下，祖巫在侧没有追上去。

后土祖巫不言，只是抬头看了眼天上，缓缓消弭于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