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温暖旷远的香气。
院子里晾晒着大片的床单,将空间分为两段。
陶妈妈老早就在外边儿晒了水,再在厨房烧一壶,兑进外头水盆里边儿去,是刚刚好适宜洗澡的温度。
秀柳跟谢星煌在一头,谢夫人、陶妈妈跟谢道安、谢道靖和高高在另一头儿。
谢星煌给脱得光溜溜的,抱着自己心爱的小鸭子,也叫秀秀姨撵小鸭子似的撵进水盆里。
她还很郁闷:“之前不都是晚上洗我吗?怎么现在白天也洗了!”
秀柳帮她解开头顶的小辫子,一边慢慢地梳理,一边笑着跟她解释:“因为近来天气热啦,太阳出来,能把水晒热,省好多柴呢。”
谢星煌似懂非懂地“哦”了声:“要省着用柴!”
秀柳应了声:“对,就是这个意思。”
谢星煌就想起今上午刚刚学过的那首诗来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这么一背,那边儿谢道靖跟高高受到感召,也跟着背了起来。
孩童郎朗的诵书声交叠在初夏的风里,有种恬淡的静好。
等洗完澡,秀柳拿了把小剪刀,叫谢星煌把手脚依次放在水盆里,在水里给她剪指甲——这样指甲不会飞得到处都是,更不会崩到脸上去。
几个小孩儿都新换了衣服,乖乖地坐在小椅子上晾头发。
谢星煌很好奇地问她阿娘:“康永永的爹爹是老师吗?”
其余几个小孩儿也有点好奇。
尤其是谢道安。
他毕竟早就入学了,学校里的老师也几乎都认得,没听说有姓康的老师啊?
谢夫人也不隐瞒他们:“不只是康永永的爹爹,她阿娘也是老师呢,他们都是才入职的。”
谢星煌说:“哦哦!”
谢道靖跟高高也说:“哦哦!”
只有谢道安问了一句:“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谢夫人看了长子一眼,说:“他们是从蜀地的泸州来的。”
谢道安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点点头,没再说话。
……
康永永的爹叫康少隐,康少隐的爹叫康宗尧。
康宗尧是从前的泸州长史,不过现下却投到谢元德门下来,只是职位未定。
倒是康少隐夫妇两个,因素日喜好文墨,也对谢氏创建的新式学堂很感兴趣,前来考察之后,一起报名,成了谢氏学堂里的老师。
理所应当的,康永永作为他们夫妇俩的独女,也就顺势在这儿就读了。
康家小夫妻给此处带来的第一个变化,就是在学校的课程当中,即将增添一门药学应用。
具体展开来说,就是会专门教导学生们辨别常见的药草,了解它们的功效,乃至于熟记若干个常用的简单药方。
譬如说麻黄汤、桂枝汤、白头翁汤等等。
学校里课程增设可是大事儿,必须得报到姚校长那儿去,等过了他这一关,再知会给谢夫人才行。
谢夫人知道之后,也没有贸然定下,而是说:“想法是好的,听起来可行性也不低,只是到底能不能实施,还得等你们把具体的教案写出来,叫专人看了才知道。”
她很少说笼统的话,既然对这个想法表达了赞赏,也就用具体的行动表示了对这夫妻俩的支持:“这两个月,给他们俩按普通老师五分之二的授课时间排课,空闲出来的时间,是叫他们琢磨着写新科目教案的。”
又叫秀柳记着:“五月、六月,给他们俩额外加一倍的月俸,既是钻研公务,不能叫他们自己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