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被逮捕的消息，在锦华公寓里，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之前，只是传闻，只是猜测，只是警察在楼里进进出出。但现在，消息坐实了。701的那个老陈，真的是杀人犯，杀了三十二个人，把尸体藏在天花板上，藏了十九年。

楼里的住户，彻底慌了。

当天晚上，就有十几户人家，拖着行李箱，连夜搬走了。他们说，再也不敢住在这里了。一想到天花板上曾经藏着尸体，一想到那个杀人犯就在他们楼上住了十九年，他们就浑身发冷，睡不着觉。

第二天，又有二十多户人家，开始搬家。楼道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声音，都是搬家公司的卡车，都是低声的哭泣和叹息。

第三天，整栋楼，只剩下了五户人家。都是老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舍不得走，也搬不动了。

602的赵大爷，就是其中之一。

他坐在自家门口的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看着那些搬走的邻居，一言不发。他的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赵大爷，您也搬吧。"社区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劝他，"这楼里，现在就剩你们几户了，不安全，也不方便。"

"不搬。"赵大爷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我的老伴，是在这里走的。我的儿子，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大爷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老陈是杀人犯，是他的事。这楼，没有错。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这里有我的回忆，有我的生活。我不能因为一个坏人，就放弃我的家。"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赵大爷看着空荡荡的楼道，看着那些紧闭的房门，看着那些在风中飘动的旧报纸，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陈建国。想起了他每年过年送的饺子，想起了他帮自己修的水管，想起了他点头打招呼的样子。

十九年，他一直以为，那是个好孩子，懂事，孝顺，乐于助人。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好孩子，是个杀人犯。

那些饺子，是一个杀人犯送的。

那些帮忙，是一个杀人犯的伪装。

他想起了那些失踪的租客。想起了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了他们搬进来的时候，笑着跟他打招呼的样子。

他们都死了。

被那个送饺子的好孩子，杀死了，藏在了天花板上。

而他，就住在楼下，住了十九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怀疑。

"我要是早一点发现……"他喃喃地说，"早一点怀疑……早一点报警……"

但没有早一点。

十九年，已经过去了。

三十二个人，已经死了。

他的愧疚，他的自责，他的后悔，都换不回那些生命了。

赵大爷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茶。茶已经凉透了，很苦，很涩，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他抬起头，看着701的窗户。窗户黑着，窗帘拉着，门上，贴着封条。

那间房子，曾经是一个普通的独居男人的家。现在，它成了一个凶宅，一个藏着十九年罪恶的地方。

也许，再过不久，这栋楼，就会被拆掉。

也许，再过不久，这里就会盖起新的大楼，住进新的住户。

也许，再过不久，就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他会记得。

那些死去的人，会记得。

这栋楼，会记得。

十九年的罪恶，不会被遗忘。

当天下午，社区的工作人员，在楼门口，贴了一张通知。

通知上说，锦华公寓，因为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将于下个月，进行整体拆除。请所有住户，在月底之前，搬离。

赵大爷看着那张通知，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走进了自己的家，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风，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叹息。

这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楼，终于，要走到它生命的尽头了。

而那些发生在楼里的故事，那些罪恶，那些痛苦，那些愧疚，那些记忆，都会随着这栋楼的拆除，被埋进土里，被时间慢慢冲淡。

但有些人，不会忘。

有些事，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