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来回推演明天的场面:早上和刘主任、林妈三方谈话,中午赶去厂子调解母子、舅舅三方矛盾,还要抽空对接邻市鸭场的凌晨配送、处理平台大批量恶意退款,下午还要留下来补理综错题。一堆事堆在同一天,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五点半的宿舍闹钟准时响起。林默几乎一夜没合眼,眼底泛着青黑,简单洗漱后抱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沓证据袋下楼。袋子里装着监控录像截图、市监局全部合格检测报告、周建国店铺违规整改通知、邻市鸭场供货合同、平台水军恶意退款截图,所有能证明店铺合规、持续遭受恶意打压的材料全部归类整理完毕。
早自习刚结束,传达室大爷就过来通知,林妈已经在教务处等候。林默攥紧证据袋,和身旁的张涛一同走向办公楼。
推开教务处大门,林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帆布包,脸色阴沉。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本次月考排名表,气氛压抑。
“老师,麻烦您了。” 林默先主动打招呼,把证据袋平铺在桌面,一一展开。
林妈瞥了一眼桌上的各类截图文件,语气依旧强硬:“这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凭证我不想看,今天我来只有一个目的,麻烦老师严格管束林默,不准他再接触网店,我今天就去厂里把店关掉。”
“大姐,您先别急着下结论。” 刘主任抬手示意她冷静,拿起桌上的证据逐条讲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全程都看在眼里。同行周建国恶性竞争,多次匿名举报、到校门口寻衅、深夜潜入工厂破坏生产原料,甚至打通上下游渠道切断货源,一系列事情接连爆发,才导致林默考试分心发挥失常,不是他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上次周测二十二名,足以证明他有冲前三十的实力,只是接连不断的恶意骚扰打乱了节奏。”
张涛适时补充:“阿姨,我是林默同桌张涛,这段时间所有事情我都全程陪同。周建国手段极端,刻意卡断县城所有鲜鸭货源,我们好不容易打通邻市配送渠道,每天凌晨四点专车送货,工厂十几个工人全靠线上订单发放工资,一旦现在关停店铺,舅舅无力承担工人薪资,工厂直接面临停工倒闭。”
林妈沉默几秒,依旧不肯松口:“工厂倒闭是大人该承担的风险,不能拿孩子复读的前途做赌注。林默今年十八,首要任务是考一本,不是当网店老板。”
“阿姨,我们可以算一笔收支账。” 林默拿出手机调出店铺月度营收明细,“线上店铺每月稳定净利润六千到八千,除去包装、人工、运输成本,能覆盖工厂大半运营开支,十几个工人每月工资全靠这笔收入支撑。现在关停,积压三千多只成品酱板鸭只能低价批发亏损处理,前期投入的包装、平台活动、监控设备整改费用全部亏损,亏损总额接近四万,舅舅普通小作坊根本扛不住这笔损失。”
四万块的数字砸出来,林妈脸色明显松动。夫妻俩都是国企普通职工,一辈子省吃俭用,四万块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目,光是听着就觉得心疼。她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帆布包边角,不再一味强硬要求立刻关店。
刘主任抓住机会顺势打圆场:“我的折中方案,大姐可以参考。给林默一个月缓冲期,下次月考必须重回年级前三十,这段时间在校期间完全不碰店铺任何事务,所有运营、发货、对接货源交给他舅舅和发小王胖子全权负责,只有周末放假半天短暂到场交接。一旦下次名次依旧达不到目标,立刻关停网店,我这边同步执行处分、调班处理,绝不姑息。既能给工厂缓冲止损,也给林默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林妈低头思索许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行,我就再给他一个月机会。要是下次月考还是掉出前三十,不用任何人劝,我直接找工商局注销店铺线上经营渠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个月里,但凡我再听说他上课、午休跑去处理生意,我当天就去关店。”
“我保证,在校期间绝不碰店铺相关任何事。” 林默立刻应声,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三方谈话结束,林妈跟着林默、张涛一同搭城乡公交前往食品厂,打算跟舅舅当面敲定一个月缓冲期的约定。
抵达厂区,院子里工人正在搬运凌晨送达的鲜鸭,冷库堆满成品,卤制间新熬的卤汤香气四溢。舅舅看见林妈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汤勺,局促地上前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愧疚。
“姐,都怪我,不该拉着默默帮忙开店,耽误他复读。实在不行,我今天就把线上链接下架,不拖累孩子。” 舅舅主动开口退让。
“不用急着下架,我跟老师、林默说好,给一个月缓冲期。” 林妈看着忙碌的厂区、来回走动的工人,语气软了不少,“只是这一个月,线上所有事你跟胖子全权扛下来,不许再让林默上课分心。下个月月考要是名次没回去,店铺必须关停。”
舅舅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答应:“放心!后续货源、客服、发货我跟胖子全包,平时绝不主动给默默打电话打扰学习,只有周末放假再沟通订单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