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个人为什么只能用一种言灵?

“梅涅克·卡塞尔,卡塞尔学院的创始人,那个S级混血种,曾凭一己之力杀死了龙王。”

上杉越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当年他和昂热在东京决战时,昂热就跟他提过梅涅克的事迹——那是一个没有时间零,没有黑日,没有任何复数言灵的混血种。

他只有一把刀,和一颗宁死不退的心脏,以及最后用于同归于尽的莱茵。

但他硬是靠自身实力,将一位刚刚复苏的龙王给拼掉了。

虽然梅涅克自己也死在了那场战斗里,但他证明了混血种和龙王之间的差距,不是绝对不可逾越的天堑。

虽然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有两种言灵这种话是很扯,但是他也见过更扯的,那就是一个混血种硬靠自身实力,将一位龙王给拼掉了。

路明非有时间零和黑日,温蒂能够操控的理想流体无物不斩。

按理来说,这两人的血统高到这种程度,确实是有可能像梅涅克一样打掉一位刚刚复苏的龙王。

更何况海洋与水之王在四大君主中不以战斗力著称,它的权柄偏向操控海洋和气候,正面搏杀的能力远不如青铜与火之王或大地与山之王。

如果这对小情侣配合默契,一个用时间零控场,一个用理想流体输出,再加上黑日这种顶级引力言灵的辅助,理论上确实有概率完成屠龙壮举。

源稚生沉默了。

他把上杉越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好几个来回,然后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信了——梅涅克的先例,黑蛇的残骸,以及眼前这两个浑身是伤还牵着手朝他笑的年轻人,无一不在向他证明。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不是龙王,他们是屠龙者。

“多谢。”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除了这两个字,他想不出任何能配得上这份救命之恩的措辞。

乌鸦站在防波堤后方,手里的扩音喇叭掉在地上。

樱松开扶着源稚生的手,站直身体,对着路明非和温蒂微微鞠了一躬。

夜叉把急救箱放在地上,用那只没缠绷带的手挠了挠后脑勺。

特瓦林在温蒂肩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近似于得意的咕噜声。

它很想说“那两个人是被我捞上来的”

但路明非在时停解除前特意叮嘱过它不要开口说话——因为一旦开口,所有关于黑蛇的谎话就全白编了。

防波堤上安静了片刻。

海风从湾口灌进来,把黑蛇残骸的暗青色鳞片吹得在水泥地面上轻轻打旋。

源稚生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蜘蛛切被水流冲走之后他两手空空,连握拳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上杉越站在他旁边,捂着腰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缝间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细线,但他没有坐下来,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明非和温蒂。

路明非松开温蒂的手,走到源稚生面前蹲下来。

他的外套被撕得破破烂烂,脸颊上还有一道被冰刃划破的细长伤口,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近乎大人看小孩般的无奈。

“源兄,你刚才是不是打算一个人跳下去送死?”

源稚生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依旧抵着水泥地面,肩膀在微微发抖。

“行了,别磕了。童子切我弄丢了,回头赔你一把。”

路明非伸手在源稚生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和他在少年宫道场里被楚子航拍肩膀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站起来,把温蒂拉到自己身边,低头看了看她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用手指轻轻蹭掉边缘的血迹。

“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饿。”

温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肩上的特瓦林也跟着发出一声表示同意的咕噜声。

路明非转头看向乌鸦,乌鸦正蹲在防波堤边缘捡他刚才掉在地上的扩音喇叭。

他对上路明非的目光之后立刻站起来,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用尽可能专业的语气开口:

“我叫了救护车,还有拉面外卖。上杉前辈的店,豚骨拉面,大碗加叉烧。”

他说到加叉烧三个字时特意看了上杉越一眼。

前任影皇捂着腰侧的伤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这笔账可以算在他头上。

“我们可是救了你们诶,就请我们吃拉面吗?”

温蒂在一旁发出抗议,她费心费力来日本一趟可不是来拯救世界的。

源稚生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风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左小腿的刀鞘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蜘蛛切没了,童子切也没了,他这辈子握得最久的两把刀,在同一天里全部离开了他的双手。

但他没有感到失落。

他弯下腰,对着路明非和温蒂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海风把他额前还在滴水的碎发吹得散乱,把那份从未说出口的愧疚,感激,惭愧,敬佩全部装进这一个弯腰里。

“路君,温蒂小姐。蛇岐八家欠你们的,我源稚生欠你们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路明非站在防波堤边缘,海风把他破破烂烂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源稚生弯下的后背,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汗蒸房里见到这个人的样子——靠在桧木墙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气场让整间汗蒸房都安静了几分。

那时候他觉得源稚生是高不可攀的天照命,是所有人仰望的皇。

现在这个皇正弯着腰站在他面前,佩刀全失,额头上还在往外渗血,却站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直。

“少主!”

樱拿着急救包赶来,脸上是担忧的神情。

源稚生很少在这个女孩的脸上看见这种情绪——在他的印象里,樱一直在变。

有时明媚开朗,那是她伪装成涉谷街头普通女高中生时的模样,裙摆飞扬,笑容甜美,和街机厅里的同龄人打成一片,没有人会怀疑她是风魔家最优秀的暗杀者。

有时阴郁内向,那是她执行完任务回到安全屋之后的状态,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用沾了酒精的棉布擦拭炼金手里剑上的血痕,一言不发,连呼吸声都轻到听不见。

有些是任务需要——她可以在三天之内切换好几种完全不同的人设,每一种都真实到连朝夕相处的同伴都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