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特瓦林

伴随路明非四分之一生命的交换,黑蛇最终被无上存在镇压。

它倒在路明非脚下,庞大的蛇身蜷缩在碎裂的冰面上,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绝望和悲伤。

在它眼中,自己要死了。

死亡不可怕——它活了无数个纪元,在深海裂缝里沉睡时就已经做好了再也醒不过来的准备。

可怕的是主人不要它了。

它死死地盯着和路鸣泽融合了的路明非,盯着那双同时盛着金色和炽白的瞳孔。

忽然,它的竖瞳猛地一缩。

它认错了。

但怎么可能?

刚才那个君临天下的正太,并不是它的主人。

只是他们的神态,血统,权柄都如此相像,这才叫它认错了龙——它把路鸣泽当成了零号。

但它也实在不该认错自己的主人。

当年在黑天鹅港,它亲眼看着零号被绑上实验台,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把针管扎进他的血管。

而它什么忙也帮不上——它只是一条被关在玻璃箱里的蛇,连撞碎那层玻璃的力气都没有。

它只能盘在角落里,隔着透明的屏障,看着零号在每一次实验结束后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朝它这边看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责怪,只有一种像是在说我还活着的安抚。

它把头埋进自己的身躯里,不敢再看。

后来零号不在了,黑天鹅港也变成了废墟。

它独自在深海中沉睡了无数个纪元,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那双眼睛。

而今天它见到了——那双眼睛正站在它头顶,手握天羽羽斩,黄金瞳里翻涌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金色。

没错,当年那个零号就是路明非。

路鸣泽是路明非的弟弟,但他不是零号,也不是路明非。

当年在黑天鹅港,它只是零号偶尔会隔着玻璃箱看一眼的小蛇。

零号从未对它说过一句话,从未给它下过任何命令,从未要求它做任何事。

但它是零号在整个实验室里唯一多看过几眼的活物。

就为了那几眼,它记了无数个纪元。

所以当路鸣泽对它下令时,它才敢拒绝。

而如果是路明非亲自开口,它恐怕会毫不犹豫,立刻交出自己的权柄,连那颗冰蓝色的光球都不会多犹豫一秒。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它低着头,一滴眼泪从竖瞳边缘滑落,滴在冰面上,迅速被冻结成一颗极小的冰珠。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那颗冰珠在脚下碎成粉末。

他的手朝虚空一握,源稚生的佩刀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飞到他手上。

——童子切。

源稚生刚才被归墟吞没时佩刀脱手而出,此刻刀身上还残留着极淡的海盐渍。

别误会,路明非还瞧不上这把没有用的破刀。

童子切在混血种世界或许称得上名刀,但在真正的君王面前,它只是一把被铸得太薄太脆的凡铁。

这把刀只是载体,用来复现他真正的武器。

“天羽羽斩。”

路明非开口,说出了这把刀的名字。

童子切的刀身上骤然弥漫出金色的光芒,缓缓笼罩住刀的全身,如太阳般照耀世间。

那光芒璀璨到让黑蛇不得不闭上眼睛,被双重言灵锁死的身躯在光芒中隐隐发颤。

这把刀的名字是天羽羽斩——传说中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所用的神剑,在龙族的历史中,它是白王赐予须佐之男命的权柄具现,是一把真正能斩断龙骨的圣剑。

路明非那龙化的身躯后仿佛有路鸣泽的声音在叫唤。

“没错!就是这样!哥哥才是这把刀的最佳使用者!”

路鸣泽在他意识深处兴奋得像是刚看到奥特曼变身的小朋友,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个轮回里哥哥有没有握过这把刀,久到他把所有关于天羽羽斩的记忆都埋进了脑海最深处,不敢轻易翻出来看。

“我说,你能安静一点吗?不要像个嗜血观众一样在我脑子里叫唤啊。”

路明非不耐烦地开口。

自己这个状态确实很强大,但这种身体不完全受自己掌控的感觉非常奇怪,或者说,讨厌。

与其让路鸣泽和自己待在同一副躯壳中,他更愿意在现实中和温蒂一起牵着路鸣泽的手,一边听着他甜甜地叫哥哥姐姐,一边带他在游乐场玩。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路鸣泽貌似很怕他嫂子,而他这一副状态下,也大概能察觉到温蒂体内到底有着什么东西。

在腿部,某个被封印的力量节点,依靠名为渴望的情绪进行点燃。

那东西藏得极深,被天空与风之王血统和理想流体的权柄层层覆盖。

路明非忽然很害怕。

他怕温蒂变得不像现在这样,而是变成一个毁灭世界的魔王。

毁灭世界的魔王和大黄丫头,两个选项摆在路明非面前,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会选择大黄丫头。

虽然路明非觉得,哪怕温蒂变了,他也依旧爱她,但如果这样的话,地球好像就没有活路了。

所以他还是更喜欢温蒂现在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傻傻的,黄黄的,漂漂亮亮的,就已经很好了。

路明非握紧天羽羽斩,把目光从黑蛇身上移开。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杀死黑蛇。

强行取走它的权柄。

天羽羽斩在路明非手中嗡鸣,金色的刀芒如太阳般照耀整片东京湾。

黑蛇蜷缩在他脚下,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圣剑,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咽。

它没有躲,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那把曾经斩断八岐大蛇的神剑落下。

但路明非的手停在半空中。

天羽羽斩的刀锋悬在距离黑蛇脖颈不到一寸的位置,金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流转,却迟迟没有斩下去。

他忽然有些不想杀它了。

早已消失的零号的记忆正在他意识深处翻涌,那些被封印了无数年的碎片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漏出来的光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悸。

黑蛇睁开眼睛。

它看到路明非的黄金瞳里翻涌过极短暂的一瞬恍惚,立即开口:

“主人,往日种种,难道你全部忘记了吗?”

它的声音沙哑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