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一定是想要奥特曼的手办了。
上次在晴空塔四百五十米高的回廊里,她唱完那首《恶作剧》之后跟他说过,她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只迪迦奥特曼的发光手办,因为她想,只要迪迦在身边,那么她以后就不会挨饿,不会做噩梦,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去发愁了。
很意外吧?
她最喜的不是奈克瑟斯,而是迪迦。
她说迪迦的皮套是所有奥特曼里最好看的,胸前那两道金色护甲在光线下会反射出很高级的光泽。
其实他也想要个强袭自由高达。
那款限量版MG强袭自由,他在网吧里看过无数次开箱视频,每一片装甲的刻线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前一直没钱买,兜里的零花钱从来不超过五十块,而且怕在网上买到假货。
老唐有一次花了整整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个正版自由高达,收到货之后发现是盗版,塑料件全是歪的,拼好之后翅膀一边高一边低,远看像只瘸了腿的鸽子。
收到货之后更怕婶婶唠叨又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他堂弟的补习费还没交呢。
唠叨之后更怕路鸣泽来抢。
初中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个三国无双的关羽手办,想要带到班级好好臭屁一番,结果被路鸣泽拿去当玩具兵人玩了一下午,还回来的时候青龙偃月刀断成了两截,赤兔马少了一只蹄子。
他现在谈恋爱了,家里人对他的态度有点收敛。
婶婶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骂他,偶尔还会在电话里问他在日本吃得好不好。
叔叔上次给他发了条消息:钱不够跟叔说。
路鸣泽也在QQ上留了言,说:
“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个高达模型,我爸说只要你带模型回来他就不追究你早恋的事。”
“你自己想要就和我说呗,又不是不帮你带。”
“我爸是真想要。”
其实他第一次带温蒂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就是不敢按下去。
他以为婶婶会开门之后上下打量他一眼,用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嫌弃语气说你还知道回来,然后把他晾在客厅不管,转身去厨房做饭。
他以为婶婶会直接把他贬得一无是处,学习不好模样不好又怂又穷,然后把路鸣泽介绍给温蒂认识,
“这是我儿子,成绩年级前十,篮球校队主力,比他哥强多了”
他就在一旁低着头看着,像无能的丈夫,像被遗弃在路边的旧家具,像这个家最多余的第五个成员。
但婶婶没有。
婶婶看到温蒂之后愣住了好几秒,然后以他从未见过的热情把温蒂迎进客厅,从冰箱里拿出那盒一直舍不得喝的橙汁。
叔叔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遥控器掉了都没捡,转身就出门买菜去了。
自己好像把婶婶想的有点太坏了。
但这不能怪他。
婶婶以前对他确实不好。
让他吃路鸣泽的蛋糕边角料,让他穿路鸣泽穿旧了的运动鞋,让他帮路鸣泽整理学习用品,让他在每一个深夜独自蹲在厕所里用手搓自己的校服,因为婶婶让他自己洗衣服,她没空。
他寄人篱下,为了不被赶出去,这些软弱是一定要暴露出来的。
他不能反抗,不能抱怨,不能在任何时候表现出我不高兴,因为他没有底气。
一个没有底气的人,连生气都是需要勇气的。
他以前没有那种勇气。现在有了。
他兜里有黑卡,口袋里有银行卡,身边站着温蒂,他能在被他人的目光伤到的时候,不是在厕所里对着镜子发呆,而是直接在卧室里,在温蒂面前,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做他自己。
真是的,我为什么没早点遇到温蒂?
如果早点遇到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上垒了。
如果早点遇到温蒂,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高中生了,是大人了。
甚至说不定温蒂已经变成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了。
路明非略微想象了一下这种场景
每天早上要被他亲醒才能起床,吃饭的时候要坐在他腿上才肯动筷子,洗澡的时候要他帮忙擦背不然就会在浴缸里睡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整个人缠在他身上,把他的胳膊当枕头,把他的胸口当床垫,把他整个人当成这辈子最珍贵的专属物品。
他真的感觉自己长大了不少。
已经像个大人那样去思考。
想以后去哪个国家留学,读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毕业之后找什么工作,租什么样的房子,给温蒂买什么样的戒指,婚礼在哪个教堂办,孩子叫什么名字,孩子的小学在哪上,每个月的房贷怎么还,温蒂的养老保险什么时候开始缴。
去担起责任。
以前他是被照顾的那个,温蒂用一见钟情教他爱的感觉,楚子航帮他教剑道,赵孟华一拳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现在他也想照顾别人了,想替温蒂挡下所有危险,想替楚子航分担来自他亲生父亲的压力,想替源稚生找到王将的老巢。
去争取给心爱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至少让她不用再蹲在街角数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