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贺把手从和服袖子里抽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枯瘦如老树的枝丫,指节上全是岁月留下的褐色斑点。
“如果让老夫来猜,他想成为的东西,不是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赫尔佐格,这是老夫目前能查到的唯一一个和橘政宗同时段出现在日本的外国人名字。
二战末期,德国纳粹有一个专门研究混血种的秘密实验室,负责人就是这个赫尔佐格。
实验室在苏军攻入柏林之前被废弃,赫尔佐格本人下落不明。
几个月后,一个名叫橘政宗的男人出现在日本。
他在实验室里研究的东西,叫完美混血种,指用龙血将人类改造成超越龙族的存在。”
他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长桌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站在一排装满淡蓝色液体的培养皿前面。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微笑。
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是冷的。
“这张照片来自德国联邦档案馆,是犬山家的情报网花了半年时间才挖出来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德文。
赫尔佐格博士,于柏林实验室,1945年春。
“可是…这个人和王将有什么关系?而且他还活着吗?话说你是从哪找到这张照片的啊?”
源稚生有些失态,但还是对于老一辈子有着该有的尊敬。
犬山贺笑了笑,眼角那道从年轻时留下的刀疤随着他的笑容微微弯起。他不常笑,大半辈子都在情报堆和玉藻前的和室里板着脸,但这几个年轻人今晚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的情报网没有白费。“呵呵,可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啊。我这些年一直没服过橘政宗,现在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他把那张照片用指尖轻轻推到源稚生面前。
“可是他活没活着都不确定呢,就算他活着,又怎么可能扮演大家长几十年?”源稚生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企图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和记忆中老爹的重合点。找不到。照片上的人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发际线没有后退,眼角没有细纹。老爹带他进道场时已经满头白发,眼角布满了岁月刻下的褶子。但他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他——能扮演。王将能用黄铜面具把替身焊在脸上,赫尔佐格就能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把自己变成橘政宗。既然连人格都能劈成两半,把一个纳粹科学家整容成日本老人有什么难的?
“少主别着急,先听我说完。”
犬山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也就是这个月。”
一九四五年四月,苏联红军攻入柏林,第三帝国覆灭。
赫尔佐格的实验室在苏军攻入城区之前被紧急废弃。
但苏军占领实验室之后,发现里面所有关键设备都已经被搬空了,连一张完整的实验记录都没留下。
“他跑掉了,带着他的技术,他的笔记,和他那些还没做完的实验。然后我做了个假设。”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用那双被情报工作磨得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源稚生。
“他来到日本,找到了蛇岐八家这个混血种组织,找到了上杉越留下的三个拥有白王血统的孩子。
天照命,须佐之男命,月读命。
他用了至少好几年的时间潜伏,渗透,改头换面,最终以橘政宗的身份入主蛇岐八家,同时以王将的身份创建猛鬼众。
他花了几十年时间,把这三个孩子全部变成了他的实验品”
说到这儿,他细细抿了口茶
“源稚生被改造成天照命,植入正义伙伴的行为准则,让他亲手杀死弟弟,以此验证皇血在极端精神刺激下的变异阈值。
源稚女被劈成双重人格,龙类人格用来当龙王,人类人格用来当实验对照组,每一次梆子声响起都是一次人格切换实验的数据采集。
绘梨衣从出生开始就被注入血清,这血清可以保护他的人类意识,但是我们却不知道这是不是这血清的唯一作用。”
犬山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白板旁边那台加湿器还在安静地喷着白雾。
源稚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自己掌心的肉里,掌心甚至渗出了血
风间琉璃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那个慵懒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乌鸦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
“他要的不是战争,不是权力,不是钱。”
犬山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块被反复敲打过无数次的旧铁。
“他要的是让自己成为那个最疯狂的实验品——以人类的身份,僭越龙的王座。”
“他在实验室里研究了那么多年混血种的龙血变异,最后他发现,所有实验品的终极上限都是变成死侍,没有任何一个能突破纯血龙类的界限。
但他不甘心。
他不想变成死侍,他想变成神。”
真是精彩的推理。
温蒂拍着手,夸奖道
“这回的博弈可真是烧脑啊,感觉都快赶上钟离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