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起飞了,孩子们

风间琉璃用指尖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节奏不快不慢,和他上次在鹿取小镇弹三味线时敲打的节拍一模一样,

“我每天喝红酒,饮食有专人搭配,要钱了只要上台唱两句。

哥哥,你说咱俩谁过得好啊?”

源稚生破防了。

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风间琉璃,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挂着那种慵懒到近乎残忍的微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弟弟呢?

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等等我的源稚女,害怕打雷会抱着枕头跑进他房间的源稚女,把游戏机藏在枕头底下等他来检查房间时偷偷塞给他的源稚女。

是谁把自己弟弟调教成这样的?

那个蹲在鹿取小镇茶馆里的怯懦男孩,现在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用陪酒女郎的语气跟他说话。

哦,不不不不不。

十八码的王将,我无疑是愤怒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蜘蛛切的刀柄上

看着源稚生的表情,风间琉璃有些绷不住。

他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极轻的笑声。

那个笑声和他平时在歌舞伎町陪富婆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在偷着乐。

“哥哥,今天可是你接任大家长的仪式啊,一定要搞得这么滑稽吗?”

他把手从嘴边拿开,露出底下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你们也没想给我机会啊。”

源稚生生无可恋地开口。

他可还在地上呢,地上有多冷他们知道吗?

食堂的地砖是那种老式的灰色水磨石,冬天不供暖的时候踩上去能冻掉脚趾头。

虽然现在是夏末秋初,但清晨的凉意从地砖缝隙里渗上来,透过他那件剑道袍的单薄布料直往骨头缝里钻。

地上有多硬他们知道吗?

他刚才被路明非一拳打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现在后脑勺还隐隐发麻,左脸颊的肿包又胀又烫,嘴角那道破口沾了口水就火辣辣地疼。

不,你们不知道。只有他独自一人在品尝着这份压力。

乌鸦和夜叉在旁边看热闹,樱在偷笑,风间琉璃翘着二郎腿用陪酒女郎的语气嘲讽他。

他是蛇岐八家的新任大家长,在接任仪式开始前一个多小时,穿着剑道袍蹲在食堂地板上,被所有人围观。

这两天压力真的是爆大。

老爹死了——养了他几十年的橘政宗在东京塔下的地下车库里停止了呼吸,临死前还握着他的肩膀。

弟弟活着——被他亲手捅穿心脏的源稚女在歌舞伎町当牛郎,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叫他哥哥。

亲爹回来了——上杉越在拉面店里用扫堂腿把他踢翻在地,掏出亲子鉴定报告说我是你爸爸。

妹妹差点血统失控——绘梨衣在酒店房间里疼得浑身发抖,被路鸣泽用一个响指暂时压下去。

所有事情像一锅被同时点燃的火药桶在他脑子里连环爆炸,但你要说有什么解决办法,他也能自豪地告诉你——没有!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要做什么,该怎样去弥补,如何平息路明非的怒火。

他只能蹲在这里,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等着路明非下一拳什么时候落下来。

“明明!这里的炒饭好好吃!你来一口不?然后……我请你们喝饮料?”

温蒂端着一盘炒饭从食堂窗口那边小跑过来。

炒饭是她在自动贩卖机前折腾了好几分钟之后终于放弃,转而研究起人工点餐窗口的产物,金黄色的蛋花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饭上,火腿丁切得大小不一但分量很足,葱花撒得极其豪放。

她刚才点这碗饭的时候发现花了好多好多钱,还都是几百几百日元分别扣的,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自动贩卖机前那一通操作不是在重新购买,而是在重复购买。

她大概按了好几十次按钮,黑卡余额里少了一大截,取物口里堆了二十几罐同样的饮料。

所以她赶紧来找明明解围,顺便把那些多出来的饮料分出去。

然后她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源稚生。

他依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剑道袍的下摆铺在灰白色水磨石地板上,左脸颊肿得比刚才更高了。

温蒂歪着头端详了片刻,从袋子里拿出一罐饮料,直接放在了他胸口上。

铝罐冰凉的温度透过剑道袍传到皮肤上,源稚生被冰得打了个激灵。

她给乌鸦,夜叉,樱一人发了一罐,也递了一罐给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风间琉璃,然后回到路明非身边站定,才开口问道:

“明明,这是在干啥呀?大家长搞行为艺术吗?”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接过她递来的炒饭,用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笑道:

“可以这么理解吧。我只是让你把绘梨衣送回这边,结果你却被他们卷进危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哎呀,就这事啊?没事,我原谅他们了。乌鸦说事后给我好处是十亿日元分两个五亿打到咱俩账上,还能让咱俩保送东京大学。”

温蒂摆摆手,麻花辫在肩头轻轻晃荡,语气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