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虚惊

商人的归途 录烛笙

晚高峰刚过,街上还堵着。肖克频繁变道,额角青筋绷着,手心全是汗,黏在方向盘上滑腻腻的。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多年前的画面 —— 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急促的电话,也是医院急诊室。丁丽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笑着说 “没事”,可最后还是走了。

那种天塌下来的窒息感,时隔两年,又一次裹住了他。

他不怕生意失败,不怕政策变动,不怕任何风浪。可他怕失去。好不容易捂热的日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好不容易留在身边的人。他输不起。

“稳点开,别太急。” 张白鸽坐在副驾,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劝,“落落身体一直好,应该就是动了胎气。”

肖克 “嗯” 了一声,车速一点没减。闯过最后一个黄灯时,他指尖都在抖。

车到小区楼下,他连钥匙都没拔,推开车门就往楼上冲。三楼的门虚掩着,一把推开,就看见颜落落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捂着小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见他进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肖克……”

“别怕,我在。” 肖克几步冲过去,打横将她抱起来。她很轻,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却烫得惊人。“我们去医院,马上就到。”

颜落落埋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衬衫,指尖泛白。阵痛一阵一阵袭来,她不敢大声哭,怕吓着他,只咬着唇小声抽气。

张白鸽已经把车开到单元门口,肖克抱着颜落落坐进后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一直轻轻捂着她的小腹,像护着稀世珍宝。

妇幼医院的急诊室亮着冷白的灯。医生问了几句情况,就让颜落落进去检查。肖克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烟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复好几次。医院不让抽烟,他喉咙发紧,像堵了团棉花。

张白鸽买了瓶水递给他:“喝点水,别绷着。肯定没事。”

肖克接过水,拧了半天没拧开。指尖太凉,也太抖。

张白鸽叹了口气,接过来拧开再递回去。她认识肖克这些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天塌下来都能扛的男人,一碰到颜落落和孩子的事,就乱了阵脚。

吃过一次失去的苦,就更怕第二次。

半小时后,诊室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平和:“没什么大事,就是吃了生冷的东西,加上劳累,动了胎气,有轻微宫缩。输点营养液,观察一晚上,明天没事就能回家。以后注意饮食,冰的凉的别碰,前三个月多休息。”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肖克后背的衬衫早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道了谢,走进病房。颜落落躺在床上输液,左手埋着针,看见他进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

“对不起,都怪我嘴馋,下午吃了冰柚子。” 她声音小小的,“我以为没事的……”

“傻丫头,跟你没关系。” 肖克坐在床边,握住她没扎针的右手。她的手很凉,他用两只手捂着,声音还有点哑,“是我没照顾好你,家里就不该放冰的东西。以后都清了。”

张白鸽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打扰。见没事,她悄悄退出去,给李长江打了电话。

“喂,白鸽?” 李长江的声音带着背景音,像是还在办公室。

“嗯,是我。” 张白鸽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语气软下来,“落落没事,动了胎气,观察一晚就行。你别忙了,早点回家休息,银耳汤我回去喝。”

“没事就好。” 李长江松了口气,“那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张白鸽站在风里笑了笑。以前总想着做大做强、风光无限,现在才知道,有人等你回家,有热汤留着,比什么都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响。颜落落困了,却强撑着不肯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克。

“看什么?” 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怕你走了。” 她小声说,“我睡着,你就回公司忙了。”

“不走。” 肖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紧她的手,“我在这儿陪你。哪儿都不去。”

颜落落这才安心,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匀了。

肖克就这么坐着,看了她很久。他想起丁丽丽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病房,这样冷白的灯。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的光都灭了。可现在,身边躺着他的姑娘,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光又慢慢亮了起来。

丽丽会替他高兴的,他知道。

第二天中午,检查结果都正常,颜落落出院了。肖克给她放了长假,让她在家休养,不用天天去公司,有事远程处理就行。颜落落闲不住,每天还是看设计稿,跟江雨桐视频教她对接工厂的注意事项,只是不再往车间跑了。

一周后,张白鸽把房产的事谈妥了。团购价谈下来六个点,比预想的还多一个点。她把合同送到家里,让肖克和颜落落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