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你不信?”李庆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柳。
李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没有,我信你,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稚圭这丫头,实在是又可怜又幸运,你想想,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又是深更半夜,她要是没碰上你,十有八九早就悄没声息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嗯,我也觉着她运气不错。”李庆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伸手轻轻摸了摸身旁稚圭的小脑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听见没,连李柳都这么说你,往后可得好好待你家公子,知道不?”
“嗯嗯,我肯定会好好待主人你的!我发毒誓都行!”稚圭心里头虽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觉得这话实在是废话,可脸上却半点不敢怠慢,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她嘴里喊的是“主人”,而不是“公子”。
李庆云对这个称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压根儿没注意到。李柳也同样是直接当没听见,略了过去。
说到底,李柳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少女。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稚圭是条真龙。
那么真龙既然选择跟了人类,当然不可能只是简单地认个公子,叫主人那才叫合情合理,没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了,要是没猜错的话,稚圭当初从骊珠洞天里头拼了命地逃出来,肯定是受了极重的伤。在骊珠洞天还处于封印状态的那段时间里,稚圭根本没办法调动自己本身的实力来给自己疗伤。
那她想要把伤养好,唯一的法子就是跟别人签下主仆契约,靠着主人的气运和命数,一点点地来恢复自身的伤势。
瞧着面前这一人一龙,李柳眼里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别样的神色。
这一人一龙搭伙过日子,居然还挺和谐融洽的。
这让李柳心里头也更加笃定了一件事——稚圭这是彻底躺平,破罐子破摔了。
这事儿啊,说不上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仔细琢磨琢磨,其实也挺不错的。
起码往后不用再去打打杀杀,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就是不知道,等九年后骊珠洞天的封印一解开,稚圭会不会被有心人给盯上。
她眼底光芒轻轻一闪。
事实上她心里头早就有了答案。
那还用想吗,肯定会被盯上。
那么真到了那个时候,稚圭还能保住眼下这种躺平摆烂的心境吗?
李柳倒是有些期待了。
“行了,咱们该回去了。”
李庆云这时又伸手揉了一把稚圭的脑袋瓜,对她招呼了一声。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溪水里上了岸,弯腰捡起放在岸边的鞋袜,不紧不慢地穿了起来。
稚圭见状,也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不过女孩子家嘛,终究不能像李庆云那样大大咧咧,把脚丫子往裤腿上一蹭,三两下就套上鞋袜完事。
她先是寻了块平整光滑的石头坐下来,然后轻轻晃了晃自己那双白嫩嫩的小脚,把上面沾着的水珠甩掉。接着又把脚小心翼翼地搁在一块又大又干净的鹅卵石上,让那石头温温的余温慢慢把脚上的潮气吸走。
等脚上的水汽彻底晾干了,她才不慌不忙地拿起鞋袜,一点一点地穿好。
她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李庆云没有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里带着欣赏,看着自家这个小侍女。
同时也看着小侍女脚底下踩着的那块鹅卵石。
这块鹅卵石确实白得好看,白得纯粹。
而且瞧着质地,盘玩起来手感肯定很不错。
就在他这么不紧不慢地欣赏稚圭的时候,一旁的陈平安可没那么多讲究。他甩了甩自己脚上沾的水珠,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脚塞进了草鞋里。
动作那叫一个麻利爽快。
穿好草鞋之后,他把裤腿往下一放,站起身就要去背那个装满了蛇胆石的大背篼。
虽说他现在才五岁。
可他的力气,比起很多同龄的孩子来说,大了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更别提现在他还有陈母的神力在暗中加持。
所以当他蹲下身子,双手扣住背篼的绳子,只是轻轻一使劲,那个分量极沉的大背篼竟然稳稳当当地被他给背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背起背篼的那一刹那,旁边正在洗衣服的李柳,就忍不住把诧异的目光投到了陈平安身上。
就算是陈平安打小日子过得苦,什么农活都干过。
可再怎么着,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把这么一大背篼蛇胆石给这么轻飘飘地背起来。
这实在有点不太对劲。
她不由得又多看了陈平安两眼。
可左看右看,也没能看出陈平安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真是怪了。”
“难道他是天生神力?可瞧着也不像啊。”
“陈平安虽说有地仙之姿,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他天生神力这回事。要真是天生神力,就小镇这种鸡犬相闻、半点消息都藏不住的地方,早就该传得人尽皆知了。”
“……”
不过,虽然心里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李柳也没有盯着看太久。
对她来说,这骊珠洞天里头,能够让她真正提起兴趣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说得再大一些,这整个世间,能让她打心眼里在意的事,也没几件。
她之所以关注陈平安和李庆云这些人,说白了就是在观察人生百态,从这些凡人的日常琐碎里,去琢磨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
毕竟,她娘亲虽然骂起人来泼辣得很,一张嘴能气死人,对她这个女儿也凶巴巴的,谈不上多喜欢。
甚至还一门心思惦记着想生个儿子。
可爹对她却是实打实的疼,好得没话说。
她其实挺喜欢这一世的,也想认认真真地当好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