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独眼汉子大怒,翻身下马,提着厚背大砍刀冲了上来。他的刀法很猛,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高惠通不敢硬接,只能闪避。她左躲右闪,节节后退。“铛铛铛——”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高惠通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左手的指节已经渗出了血。“就这点本事?”独眼汉子狞笑。高惠通没有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腰一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出去。断骨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直取独眼汉子的咽喉——断骨十三式·绝响。独眼汉子大惊,挥刀去挡,但高惠通的刀太快了,快到他的刀还没举起来,刀锋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噗——”刀锋划过,独眼汉子的喉咙被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他轰然倒地。
“还有谁?”高惠通举起刀,刀锋上还在滴血。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唿哨。湖面上又亮起了火把,更多的船靠岸了。这一次,来的人更多,至少上百人,而且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衣甲,手持长刀,步伐整齐,衣甲上绣着一个“魏”字——魏王李泰的人。高惠通的心沉了下去。
“大小姐!”李焕的声音从后山传来,“我们来了!”高惠通回头,看到李焕、钱三、孙瘸子从后山跑过来。李焕是当年高士达的亲兵队长,断了一条胳膊,使一把厚背大砍刀。钱三是高家的暗哨,擅长暗器和陷阱。孙瘸子腿脚不便,但刀法狠辣。“你们不该来。”“我们不来,谁护着大小姐?”李焕冲到她身边,“钱三,放暗器!孙瘸子,守住大小姐的侧翼!”钱三应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铁蒺藜,猛地掷出。孙瘸子挥舞柴刀,守在高惠通的左边。
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高惠通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浑身是血。李焕断了一条胳膊,还在拼命挥刀。钱三的暗器用完了,抽出一把短刀,与敌人肉搏。孙瘸子被一刀砍在腿上,血流如注,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大小姐,快走!”李焕嘶吼道,“从后山密道走!我们断后!”“我不走!”“您必须走!”李焕一刀劈翻一个敌人,“您要是死了,高家就真的完了!念唐还等着您!”高惠通的眼泪掉了下来。“走!”她转身往后山跑去。身后传来李焕的怒吼:“高家的弟兄们,跟我上——!”
高惠通跑进密道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回头看去,栖霞别业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李焕点燃了火油,与数名敌人同归于尽。钱三拉着一个敌人跳进了太湖,再也没有浮上来。孙瘸子爬到火油旁边,点燃了最后一捆火油。火光中,他朝高惠通的方向笑了笑,消失在火焰里。高惠通跪在密道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不能让他们白死。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进密道。密道很长,很窄。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水滴打在头顶上,冰凉刺骨。她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臂也在发抖。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密道的出口在乱葬岗。沈莺儿、春桃、秋菊、高福、念唐、知薇都在那里等着她。念唐趴在沈莺儿背上,还在发烧,昏昏沉沉的,嘴里喊着“娘”。知薇躺在春桃怀里,安安静静的,一双大眼睛看着高惠通,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没认出。她才一岁,还不懂得害怕,也不懂得离别。
“通姐!”沈莺儿看到她满身的血,吓得脸色发白,“你受伤了?”“皮外伤。”高惠通说,“走。快走。”“李焕叔他们呢?”高惠通沉默了片刻。“他们不走了。”沈莺儿明白了,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再问,抱起知薇,跟着高惠通往北走。
走了二十多天,他们终于到了高鸡泊。芦苇枯黄,北风呼啸。曾经的高家寨已成废墟,只有几间歪歪斜斜的石头房子还在。高福推开院门,叹了口气。“大小姐,又回来了。”“又回来了。”高惠通抱着念唐,走进院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高惠通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芦苇,金黄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光。李焕死了,钱三死了,孙瘸子死了。栖霞别业被烧成了灰烬。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几个人,几条命。
“李焕叔,钱三叔,孙瘸子叔,”她在心里默默说,“你们走好。我活着。念唐活着。你们的命,没有白丢。”夕阳沉下去了,把最后一缕光洒在芦苇荡上,金黄色的,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第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