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明远愣了一下,讪讪地收起折扇。
刘景明也是有些错愕的向孟运然看去。
苏哲看着孟运然,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霓裳楼那样的地方,而且还有见柳如是的机会,只怕若得了这样的机会,满书院的学子们挤破头都想去,可孟运然倒好,机会到了面前,他竟然直接拒绝了。
而且话说的很清楚,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开了这个口子。
因为他怕自己以后守不住。
也许孟运然在学业上不算出挑,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苏哲相信,一个能管得住自己欲望的人,绝不会永远穷下去。
“运然兄说得是,是苏某考虑不周。”苏哲不再勉强,笑道:“改日我让石头买些好酒菜回来,咱们在工坊里再聚。横竖工坊的饭食是由我管的,运然兄到时候总不会再推辞吧?”
孟运然拱手笑道:“苏兄管饭是天经地义,运然决不推辞。”
苏哲也没再多说,与周明远、刘景明一道出了工坊,往秦淮河方向走去。
一路上,周明远还在啧啧称奇道:“苏兄,你找的这位孟运然,倒真是个妙人。霓裳楼都请不动他,这份定力,我周明远自愧不如。”
刘景明也点头道:“运然兄的诗赋不算出挑,可这份心性,日后若能秋闱得解,入仕为官,定是个能守住清贫的。”
苏哲笑了笑,没有说话。
夜色渐浓,秦淮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远便能看见霓裳楼前车马如龙,热闹非凡。
三人走到霓裳楼门口,便见几个鹿鸣书院的同窗正在大厅一角说话,郑思齐与冯简也在其中。
几名同窗围着郑思齐,奉承道:“郑兄今夜来得巧,听说柳大家新谱了曲子,说不定今夜便要首演。以郑兄的诗文才情,若是柳大家请人品评,郑兄定能得个头彩。”
郑思齐谦逊道:“哪里哪里,柳大家的琴艺冠绝秦淮,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品评。”
正说着,一个同窗眼尖,看见了苏哲三人,道:“那不是景明兄、明远兄和苏哲他们么?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郑思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微微一滞。
“打什么招呼?”郑思齐冷笑一声,端起酒杯,阴阳怪气道:“人家如今攀上了知府公子的高枝,又巴结着山长,咱们去凑什么热闹?让他得意去!不过可怜那孟运然,还以为是找了什么好路子,结果他们来霓裳楼,竟是带都不带他,还自诩同窗情深?呵呵……”
几个同窗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候,一名同窗犹豫一下后,低声道:“你们说,苏哲今晚来霓裳楼,柳大家会不会去见他?”
众人听得这话,目光不由得微动。
他们尽皆听说过苏哲在霓裳楼写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残句,这般惊艳之语,只怕柳如是也魂牵梦萦,说不得要另眼相看。
倘若他们去打个招呼,凑上去一起,也许能一睹柳大家芳容也未必?
郑思齐见状,心头满是不快,轻轻哼了声。
冯简见状,急忙干笑道:“诸位,那柳大家是何等人物,见她一面需得多少缠头,她的身份,怎会屈尊纡贵,去见一个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