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崇拜折服,疫消名扬

第371章 崇拜折服,疫消名扬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里,一分一秒地爬行。

窗外的光,从昏黄到暗淡,再到染上一层清冷的灰白,最终,又被新一轮的日光驱散。

陈风没有醒,但他粗重的呼吸,似乎……平顺了那么一丝?

孙思邈几乎是以一种僵硬的姿态,钉在徒弟床边,眼睛熬得通红,胡子拉碴,原先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清矍气,被焦虑和执拗冲得七零八落。

药王谷的弟子送来了吃食和换洗衣物,他挥挥手,碰都没碰。

第二天傍晚,陈风眼皮颤动了几下。

孙思邈的心跳猛地撞在胸腔上。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茫然,好半晌才聚焦,落在师父憔悴的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孙思邈几乎是扑到床边,手指颤着搭上徒弟的手腕。

脉象依旧虚弱,但那股子要散掉的“绝”意,没了!

沉稳有力地跳动着,像地底涌出的、久违的泉眼。

他猛地掀开盖着伤腿的棉布。

一股淡淡的、干净的草药和烈酒混合的气味飘出来,再没有那股冲鼻的腐臭。

紫黑肿胀的皮肤褪了色,成了正常的、带着些红润的肉色。

原先那个狰狞翻卷的创口,边缘收敛,新生出嫩粉色的肉芽,表面覆着一层清亮的组织液,而不是黄绿的脓苔。

孙思邈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鼻子几乎碰到那伤腿。

没有恶臭,只有新生的、带着生命腥气的味道。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嫩肉。

温热的,有弹性的。

不是死肉。

孙不语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看见父亲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见师兄腿上那不可思议的变化,眼圈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怀瑾得到消息过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看了看能小声说话、意识完全清醒的陈风,又看了看桌上那碗见底的米粥,最后目光落在孙思邈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某种狂热与破碎光芒的眼睛上。

“孙谷主,”陆怀瑾开口,“令徒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孙思邈没应声。

他直起身,背对着陆怀瑾,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那挺直的、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脊梁,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恍惚,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灼热的探寻。

他盯着陆怀瑾,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陈风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在孙不语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在门口窗外那些闻讯赶来、屏息凝神的秦老大夫、赤脚医生以及众多病患的注视下——

这位年过花甲、名动天下、自视医道正统的药王谷谷主,孙思邈,撩起那身沾满尘土和药渍的长袍前摆,对着面前这个年轻的、被他视为“歪门邪道”的从五品上青州长史,缓缓地,屈下了一条腿。

膝盖,重重地磕在临时医院那粗糙、带着尘土的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满场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陆大人……”孙思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粗木,每个字都带着血肉剥离般的痛楚,却又清晰无比,“是老夫……井底之蛙,固步自封。是老夫……狭隘愚昧,险些误了苍生性命。”

他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乱糟糟的,那双曾经锐利、充满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赤裸的震撼和彻底的折服。

“您这‘霉菌水’……不,是这‘神药’,还有您那套‘清洁、隔离’之法,才是真正的活人之道!是老夫错了!错得离谱!”

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朝着陆怀瑾,额头重重叩了下去。

“人,可以胜天!医道……亦当如是!药王谷上下,愿听凭陆大人调遣,从此追随大人,推广此法,济世活人,万死不辞!”

额头触地,声音在寂静的病房内外回荡。

孙不语泪流满面,也跟着跪了下去。

秦老大夫等人愣在原地,随即,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羞愧,是释然,更是看到了另一条救死扶伤之路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