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郑大人的一点心意,算是见面礼。
教头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在下。“
林冲看了一眼那个锦囊,没有伸手去拿。
“东西我先不收。”他说,“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孙秀才也不勉强,笑呵呵地收回锦囊:“无妨无妨,教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寻在下便是。”
林冲站起身,抱了抱拳:“今日多谢孙秀才款待,告辞。”
“教头慢走!”孙秀才起身相送,“在下随时恭候!”
林冲大步走出茶楼,脚步不急不缓,融入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双三角眼,一定在盯着他。
林冲没有回家。
他拐进一条小巷,绕了个弯,又从另一头出来,装作在街上闲逛,实则眼睛一直在留意身后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茶楼里的孙秀才。
那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隔着半条街,时不时躲在摊位或柱子后面,自以为隐蔽得很,却不知道早就被林冲发现了。
林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就这跟踪水平?
当年他在黑风岭当土匪的时候,山里跟踪猎物的本事,比这强出十条街。
他故意放慢脚步,在县城里兜了几个圈子,最后绕到驿馆附近的一条僻静巷子里,躲进一个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片刻后,孙秀才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林冲的踪迹,没找到,便快步走向驿馆后门。
林冲看着他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驿馆后门。
钦差郑南星的驻地。
林冲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孙秀才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郑南星授意的。
什么“爱才如命”,什么“弃暗投明”,什么“抹去案底”,全都是画饼,全都是诱饵。
目的只有一个:离间他和陆大人,瓦解陆大人的阵营。
林冲攥紧了拳头。
当晚,子时刚过。
陆怀瑾正在书房里看矿脉图,门外响起轻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他和林冲约定的暗号。
他放下图纸,起身开门。
林冲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单膝跪地:“属下拜见大人。”
“起来说话。”陆怀瑾回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碗茶,“怎么样?”
林冲站起身,将今天茶楼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孙秀才怎么找上他的,说了哪些话,许了哪些好处,他怎么回答的,离开茶楼后怎么跟踪的,最后看到孙秀才进了驿馆后门……
事无巨细,一字不漏。
陆怀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
就一个字,却让林冲心头一热。
“你做得很好。”陆怀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踪得漂亮,汇报得也清楚。
这趟差事,你完成得很出色。“
林冲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大人过奖了。
属下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孙秀才不是什么好东西,怕他耍什么花招。“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陆怀瑾笑了笑,“但也不用怕他。
这种人,不过是郑南星手里的一颗棋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林冲,我有个事要交代你。”
“大人请说。”
“下次孙秀才再找你,你就继续跟他演戏。”陆怀瑾的声音压低了些,“表现得犹豫不决,对朝廷官职有所向往,但又舍不得离开南溪。
总之,吊着他的胃口,让他觉得你快上钩了,但就是差那么一点。“
林冲眨了眨眼:“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在你身上浪费时间。”陆怀瑾嘴角的笑意加深,“他越是盯着你,就越顾不上别人。
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郑南星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林冲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不过有一点。”陆怀瑾的表情变得严肃,“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许什么好处,你都不要答应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不收他的银子,不签他的文书,不跟他去任何地方。
记住,只是演戏,不是真投靠。“
“大人放心!”林冲拍着胸脯,“属下这条命是大人的,谁也拉不走!”
陆怀瑾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行了,回去吧。”他挥挥手,“翠兰还在家等你呢,别让她担心。”
林冲抱拳告退,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吹过廊下,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陆怀瑾站在门口,看着林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郑南星在拉拢他的人,这是明牌。
但问题是,除了林冲,他还接触了谁?
张翼德?
郭嘉?
关云长?
还是那些户房工房的小吏?
这些人,会不会有人真的被动摇?
陆怀瑾转身回到书房,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不急不缓,像更鼓,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县学月考放榜的日子。
赵铁匠的儿子小锤,这回考得怎么样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