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铁证如山,釜底抽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连珠弩,声音陡然一厉:

“这南溪县的军器监,究竟是朝廷的,还是你陆怀瑾私设的?”

这话像一记闷锤,砸得马钧脸色发白。

他张嘴想辩解,可“私设军器监”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僵在原地,额上的汗珠冒得更密了。

陆怀瑾适时上前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却稳,靴底踩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人容禀。”他拱手,语气恭谨却不卑微,“马监事确无官身,此乃下官依规聘用。”

“依规?”郑南星冷笑,“依的哪条规?”

陆怀瑾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此为青州府衙出具的正式批文,请大人过目。”

郑南星接过文书,展开。

文书用的是标准的州府公笺,抬头盖着青州刺史府的大印,朱红鲜亮,印文清晰可辨。

内容不长,大意是:鉴于南溪县地处三省交界,匪患猖獗,地方不靖,特准该县令因地制宜,于军器监聘用有能之士专司军备造作,以保境安民,一应事宜由县令全权处置,州府不予干涉。

落款处,是王德安的亲笔签名和另一枚刺史官印。

郑南星的目光在那签名和印鉴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马钧几乎以为他要撕毁文书,久到旁边的钱谦都微微往前凑了凑,想看看那文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终于,郑南星将文书折好,递还给陆怀瑾。

他没说“合规”,也没说“不合规”,只是淡淡道:“王刺史倒是疼你。”

这话里的意味,陆怀瑾听得分明,却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拱手道:“刺史大人体恤下情,下官感激不尽。”

郑南星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回木案前,重新拿起那张连珠弩,掂了掂,忽然开口:

“此弩形制,与工部所定弩制大相径庭。”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大夏工部营造法式》载明,军中弩弓,长三尺二寸,弩臂弯度、弦距、箭槽皆有定数。

此弩……“

他将弩翻转,指着那排凹槽和下方的机括,眉头拧得更紧:“箭槽多出六处,又增设这等机括,全然不合祖制。

陆大人,你南溪军器监造的这些玩意儿,究竟是按规矩办事,还是自行其是?“

“有违祖制”四个字一出,空气再次凝固。

马钧的脸已经白得没血色了。

陆怀瑾却依旧面色如常。

他上前一步,从马钧手中接过连珠弩,动作熟练地从腰间箭囊里抽出一排弩箭,“咔嗒”一声装入箭槽。

那声音清脆利落,像某种精密机械咬合的脆响。

“大人,”他开口,语气平和,“下官斗胆,请大人移步校场,容下官演示一二。”

郑南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盯着他。

陆怀瑾迎着那目光,不躲不避。

片刻后,郑南星微微颔首。

校场尽头,竖着三个稻草扎成的人形靶子,每个靶子身上都裹着一层牛皮——那是仿照山匪常用皮甲的厚度。

陆怀瑾走到五十步开外,站定,抬弩,瞄准。

“嗖嗖嗖嗖嗖——”

连珠弩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像暴雨敲打瓦片,又像马蹄踏过碎石。

弩箭一支接一支飞出,几乎没有间隔,带着破空的尖啸声,直扑靶心。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息。

箭矢射空,陆怀瑾垂下弩臂,退后一步。

马钧快步上前,将三个靶子扛了过来。

校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个靶子,胸口位置被钉了四支箭,箭头深深没入,只露出寸许箭羽。

更可怕的是,那层牛皮被撕裂成碎片,边缘翻卷,像是被某种猛兽的利爪抓过。

第二个靶子更惨——它原本是斜着摆的,模拟山匪骑马冲锋的姿态,结果一支箭从它的“脖颈”处穿入,从后脑透出,另一支箭则钉在它“持刀”的手臂上,整条稻草手臂都被射断,只剩下几根散落的草梗。

第三个靶子,陆怀瑾特意让人裹了两层牛皮,结果照样被穿透,箭头从背后露出,尖端还带着几丝皮屑。

校场上鸦雀无声。

连方才还在嘀咕“这弩太怪”的钦差禁军们,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郑南星走到靶子前,伸手拔出一支箭。

箭头带着倒钩,尖端打磨得寒光凛凛,上面还残留着皮屑和稻草的碎末。

他掂了掂箭的份量,又看了看连珠弩的箭槽,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