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3章 下家

郡丞府那小轿来了,送软话,给拒绝。

杨胡知道,那爪子不会消停。

可那爪子之后呢?

是继续送话?

还干脆翻脸?

他心里没有数。

这一些天,明里波澜不起。暗里,柳叶那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城南那一间当铺——

那里,刘主簿小厮送布包包去的所在,那里,爪子藏身于城中的一个转手暗桩。

这一夜,柳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有事了啊。”她坐下来,嗓音很低,“恒通那,今天整个白天都没人去了。”

杨胡放下手中的脉枕。

“往常那个卖灰色粗布的家伙,隔几日就挑一担旧货往城西走。”柳叶说,“可这两天就没动静,那当铺开得好端端的,里头的人都好像缩了头一样,连说话的功夫也少了。”

“断了。”杨胡道。

“断了?”

“那只爪子,自己把自己这根线掐断了。”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它觉得有人盯它,索性就把这个暗桩拿掉,让它变成普通当铺,让人看不出门道。”

柳叶皱起眉。

“拿了桩,这根线不就是断了吗?咱之前盯了那么久,不白盯了么?”

“没白盯。”杨胡说,“它肯花劲儿把桩撤掉,那就说明咱们盯对了方向,它要是不怕,它也不会撤。”

可他知道,这是轻的。

爪子害怕了,要盖住自己的锅。

盖锅的办法有很多,撤桩是最轻的一种,还有更狠的一种。

第二日,就出现了那一种更狠的方法。

疤爷亲自过一趟,进了他们后院屋子里面,神色凝重。

“你盯住的那个刘主簿的小厮,昨天夜里掉了河里淹死了。”他低声压着嗓子说。

屋子里安静得很,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淹死了?”

“城南那条护城河。”疤爷说,“说是晚上喝酒喝多了,自个儿不小心就掉进水里去了,今早就被人捞上来了。”

杨胡子的眉毛一下拧了起来。

那个小厮,是刘主簿家里专门负责往恒通送去布包包的,是这条路上最开始接触的东西的手。

撤桩,断了物。

灭口,断了人。

“掉到河里去了。”他的嗓音也很沉,“一个递过来不知道多少次布包、知道太多的家伙,在这大好的时候居然吃多了酒,自个儿掉到了水里去。”

“好巧。”秦英站在窗前,手里擦拭着她的短刀,声音有些冰凉,“巧到好像有人特意安排似的。”

“灭口。”他说,“那只爪子怕这个小厮的嘴,撤了桩都不够,干脆一张嘴一起丢进河里。”

疤爷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么大个人命,怎么说没就没了?”

“在它眼里,一个小厮的命和撤一个桩子没有什么不一样。”杨胡慢声道:“军需账面上能抹平,活着人能抹成殉国死尸一样,淹死一个递布包小厮对她来讲太容易了。”

屋里人,全都静了下来。

柳叶想起了那个当铺,那个递布包小厮,后背生冷。

她是和蛮族流寇干过仗的,在大山上和蛮子拼刺刀。这种悄无声息的将一个人按进了水里还做的干净利索的狠劲,是对付人的另一种东西,却让人觉得背后凉飕飕。

“撤桩灭口”杨胡道:“它两手一起撒下,就直接断掉那条线了,再顺着那当铺往下追,再也追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那…那这个案子,就不该在这里结束了?”柳叶着急了。

“断一头不是说断了这张网。”杨胡摇了摇头。

站起来,在屋子中他慢慢的踱着步子。

“它撤桩灭口慌了手脚,慌就有漏斗。”他道:“你想啊那个灰布伙计挑着担子隔个三五日往城西郡丞府送一次布包。这一路上有茶棚脚店看城门的街上混子,总是有眼熟那挑担的伙计吧”

秦英抬头:

“你是说,桩子没了,那条路还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