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七百一十四章 半人半魔

青葫剑仙 竹林剑隐

他缓缓抬手。

夺魂杀意剑飞来,悬于半空,剑锋向下,直直指向阿蘅的眉心。

剑丸轻颤,发出低沉的剑吟,银白剑芒吞吐不定,映得她那张精致如玉琢的面容忽明忽暗。

阿蘅仰起头,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剑芒。

“冷木头!”

她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真的要杀我吗?”

冷狂生没有回应。

剑芒悬在阿蘅眉心三寸之处,却迟迟没有落下。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被血污黏结的乱发。月光洒落,映着他那张魔纹密布的面容,映着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像是深渊中透出的一线天光,死水中泛起的一圈涟漪……

冷狂生盯着她。

盯着她脸上的泪痕。

盯着她委屈的眼神。

剑丸微微颤动。

“冷木头……”

阿蘅又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眼看冷狂生呆立在原地,她挣扎着起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扑了上去。

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满是血污的胸前。

那件灰布麻衣冰凉而粗粝,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却抱得更紧了。

“你醒醒啊!”

阿蘅哭喊着,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句话能死啊!你骂我也行啊!你说话啊!你这个臭木头!烂木头!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颤抖。

冷狂生僵在原地。

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挣扎之色愈发剧烈。

魔纹在他面颊上剧烈蠕动,如活物般扭曲抽搐,似乎想要缩回,又似乎想要蔓延得更深。

他的手悬在半空,缓缓落下。

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带着一丝迟疑,轻轻地落在了阿蘅的头顶。

手指触到她发丝的刹那,他眼中涌起一丝清明,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可那丝清明只维持了一息不到。

魔纹猛地暴涨,如决堤洪水般从脖颈涌上面颊,将那丝清明吞噬殆尽。

赤红的眸子里重新被暴虐填满,比方才更浓,更烈,更令人心悸。

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焦躁。

说不清,道不明。

只想将眼前一切都撕碎!

可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女子,那焦躁便如困兽般在胸腔中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沉默片刻后,冷狂生忽然抬起右手。

横掌,切下。

掌缘落在阿蘅脑后,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一分,不重一毫。

阿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双手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至死也不肯松开。

冷狂生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泪痕斑驳的面容。

月光洒落,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他看了很久。

眼中的暴虐与挣扎交替翻涌,如潮起潮落,永无止歇。

最终,他沉默着,将阿蘅从怀中扶起,背在身后。

法力自体内涌出,化作千百道细如发丝的银白丝线,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从肩到腰,从腰到腿,丝线密密匝匝,如茧,如网,如不可挣脱的羁绊……

他转过身。

赤红的眸子越过嶙峋的山石,再次锁定了李一厘。

李一厘正踉跄着向远处逃去,忽觉脊背一寒。

他回过头,瞳孔骤缩。

月光下,那个浴血的身影背着昏迷的女子,踏过碎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靴底碾过砂砾,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夜色中,如同丧钟!

“又来?!”

李一厘魂飞天外,转身便逃。

他将残余法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嶙峋山石间左冲右突,试图借地势摆脱追击。可身后那道银白剑光如附骨之疽,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不过数息,那杀神一般的男子已至身后十丈。

李一厘自知逃不掉了,猛一咬牙,回身双掌齐推。袖中飞出七枚铜钱,在半空排成北斗之形,灵光交织,化作一面光壁横亘身前。

冷狂生看也不看。

剑光掠过,光壁如薄纸般从中剖开,七枚铜钱齐齐炸裂,碎铜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