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七百一十一章 白清若的心魔(下)

青葫剑仙 竹林剑隐

鲜血从青石板缝间淌过,汇成细流,蜿蜒向低处。

不过是一夜之间,这座凡人城池竟沦为人间地狱!

“蝙蝠!”

白清若紧抿嘴唇,心中怒火中烧。

她沿着长街向下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刀尖上。

忽然,她停下脚步。

街角有一座祠堂,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字迹已有些斑驳,却仍可辨认:

“仙姑祠”。

白清若的眼角猛跳了一下。

她走进祠堂。

内部十分干净,显然时常有人打扫,供案之后,立着一尊石像。

白衣,执剑,面容模糊。

与她当年在山脚下那座村庄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白清若瞬间就明白了。

当年那个背竹篓的小女孩,那些沿着她开辟的山路采药谋生的村民,他们的后代在百年后迁居此处,建起了这座城池。

枫叶城。

城名里有个“枫”字……她记得,那座无名山的秋天,满山枫叶红得像火。

而这座祠堂,这座石像,便是他们世代相传的感念。

白清若立在石像前,望着那张与她面目相仿、却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的脸,手在袖中渐渐攥紧。

指甲刺入掌心,有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蝙蝠!

她闭上双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很快,她就找到了对方的位置,身形急掠而出,来到一座古朴的宅院中。

院内,蝙蝠正蹲在台阶上。

墨绿长袍铺展如翼,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作品”。

那是几个奄奄一息的凡人。

一个老者被渡魂丝穿过琵琶骨,

一个妇人蜷缩在墙角,双腿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像一只垂死的小兽。

蝙蝠的指尖还缠着一根渡魂丝。

丝线的另一端没入老者的胸口,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每蠕动一寸,老者的身体便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

“别死太快。”

蝙蝠轻声细语,像在对一件精美的瓷器说话:“我还没尽兴呢。”

他手指轻轻一勾。

丝线从老者胸口抽出一截,带出一缕殷红的血。老者浑身剧颤,却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只有嘴唇无声翕动。

蝙蝠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却已感知到院门处那道银白身影。

“比我预想的慢了些。那老东西不好对付?”

白清若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凡人身上,落在那老者空洞的眼神、妇人扭曲的四肢、孩童被缝住的脸上。

袖中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为什么?”

她开口,声音低哑。

蝙蝠转过头来,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们。”

蝙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死寂的宅院中回荡。

“你说这些凡人?”他指了指吊在梁上的老者,又指了指墙角的妇人,语气轻描淡写,“侯爷的命令,方圆千里,寸草不留。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

白清若声音冰冷:“区区几个凡人,能泄什么密?”

“谁知道呢。”

蝙蝠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或许他们无意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或许有陆家的血脉后代混在里面……斩草除根,总是没错的。”

他说话时,指尖的渡魂丝还在老者胸口缓缓蠕动。

“再说了……”

他拖长声音,面具下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异样的光泽:“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

“是啊。”

蝙蝠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像一个鉴赏家在点评自己的藏品。

“修士的惨叫听多了,也就那样。求饶、咒骂、沉默、崩溃……翻来覆去就那几种,乏味得很。可凡人不一样。”

“他们的生命太短,短到连恐惧都带着一股……新只知道疼,只知道怕。他的眼睛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见过,很多话还来不及说。我把这些一样一样拿走,每拿走一样,他眼里的光就黯淡一分。你不觉得,这很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