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侍者拉开的一瞬间,初夏傍晚的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涌入车厢。陈让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然后迈出车门,站在了红毯的起点。红毯从他脚下延伸出去,大约二十米长,通向酒店大堂的旋转门。红毯两侧架着几台摄像机,镜头黑洞洞地对准了入口方向,几个摄影师蹲守在警戒线后面,手里的相机随时准备捕捉画面。
沈确从另一侧下了车。她站在车旁,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起头,目光沿着红毯延伸的方向扫视了一遍。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陈让注意到,她握着晚宴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走到她身边,伸出右臂。沈确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前臂上,力道很轻,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但那种接触的触感,隔着西装面料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两人并肩踏上了红毯。闪光灯在两侧亮起,快门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阵密集的雨点敲击在金属表面上。陈让能感觉到那些镜头聚焦在他们身上,能感觉到那些摄影师的目光透过取景器追踪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他的左臂被石膏固定在身侧,藏在西装袖子里,走路的姿势比平时略微僵硬了一些,但他尽量让自己的步伐保持自然,与沈确的节奏保持一致。
沈确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她挽着他手臂的力度始终如一,没有因为闪光灯的密集而收紧,也没有因为镜头的追逐而放松。她的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那种微笑既不会显得过于热情,也不会显得冷漠疏离,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企业掌门人应有的从容和风度。
走到红毯中段时,右侧的一位摄影师喊了一声:“沈总,看这边!”沈确微微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的微笑保持不变,闪光灯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密集。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向前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让跟随着她的节奏,保持着与她同步的步伐。他没有刻意去看那些镜头,也没有刻意躲避它们。他只是自然地走着,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而专注。他知道,那些照片会被发到网上,会被集团内部的员工看到,会被那些散布流言的人看到。而他和沈确并肩走在红毯上的画面,就是对那些流言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
他们走到红毯尽头,在签到板前停下。一位穿着礼服的礼仪小姐递过一支签字笔。沈确接过笔,在签到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流畅而有力。然后她侧过身,将笔递给陈让。陈让接过笔,用右手握住,在她的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并排排列,间距很近,在签到板上形成了一种视觉上的呼应。
签完名后,两人在签到板前站定,让摄影师拍了几张合影。沈确微微侧身,朝向镜头的方向,陈让站在她身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和姿态。闪光灯再次密集地亮起,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逐渐稀疏下来。礼仪小姐引导他们走向宴会厅的入口。沈确松开他的手臂,走在前面,陈让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走进宴会厅时,里面的喧闹声扑面而来。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列,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已经有不少宾客到场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笑声和话语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沈确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认识她的人纷纷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扫向她身后的陈让。那些目光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好奇、审视、揣测、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沈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从容地走向前排的贵宾席,在一个位子上坐下。陈让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一个端着香槟托盘的侍者走过来,沈确取了一杯,陈让也取了一杯。他没有喝,只是端着,让冰凉的杯壁透过指尖传递一种镇静的感觉。沈确喝了一口香槟,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宴会厅,然后侧过头,低声对陈让说了一句:“马董事在那边。他旁边那个人,是赵鼎坤以前的合伙人。”
陈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马董事和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角落里交谈。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稀疏,面带笑容,但那种笑容在陈让看来,更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伪装。
“看到了。”他低声回应。
沈确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端起香槟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投向宴会厅的前方。拍卖台已经布置好了,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红毯已经走完了,他们已经在所有人面前亮了相。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