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富察·清梧71

身侧的永宁轻轻蹭了蹭他,软乎乎带着暖意,似是温柔道贺。

永晞往她那边靠了靠,小小的身子挨着妹妹,隔着胎膜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心底头一次,对这崭新的一世生出滚烫的期待。

有疼他的额娘,有懂事的妹妹,还有把额娘捧在心尖上的阿玛。

好像…… 这一世,真的能过得很好。

这一胎怀得实在凶险。

前三月孕吐翻江倒海,清梧吃什么吐什么,半个月就瘦了一圈。

太医院院正日日请脉,换了七八道安胎方才稳住胎象。

弘历气得摔了御膳房的折子,亲自盯着后厨变着花样做吃食,哪怕清梧只尝一口,他也守在旁边陪着。

孕中期双胎显怀沉重,她走几步就喘,夜里腿抽筋是常事。

弘历便学着给她揉腿,从起初手法生涩到后来娴熟,夜夜睡前揉一刻钟,从未间断。

到了孕晚期更是步履维艰,夜里翻身都难,常常坐着眯一整夜。

太医院日夜轮值,御膳房顿顿精心,弘历更是下朝就直奔承乾宫,半步不肯耽搁。

前朝有老臣拿 “皇后身孕重,该广选妃嫔伺候皇上” 上折子,被他当着满朝文武驳回去,连降三级,从此再没人敢提半个字。

好不容易熬到足月,恰逢腊月初八。

京城落了入冬最大的一场雪,鹅毛雪片铺天盖地,半日就盖满重重宫阙,天地间一片素白。

承乾宫外的红梅被积雪压弯枝桠,点点嫣红从白雪里探出来,红白交织,凄艳得惊心动魄。

产房内压抑的痛呼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夜。

稳婆的叮嘱声、宫女倒水的脚步声、煎药的苦气混着淡淡血腥气,在殿内绕来绕去,揪得人心慌。

弘历就在廊下站了一夜。

雪落了满身,墨色常服覆了薄薄一层白,远远看去像尊冻僵的石像。

他连大氅都不肯披,进忠捧着貂裘劝了无数回,都被他一个冷眼斥退。

“皇上,您进屋等吧,雪这么大,仔细伤了龙体。” 进忠声音都在打颤。

弘历置若罔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他不怕江山动荡,不怕朝局不稳,只怕里面的人熬不过去,只怕他的阿梧撑不到见孩子一面。

“阿梧……” 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破碎,被风雪卷得七零八落。

腹内的永晞早已急疯了。

阵痛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凶得像要把人碾碎。

他能清晰感知到额娘的体力在飞速流失,气息越来越弱,每一次宫缩都像在抽干她最后一口气。

前世的酸楚瞬间翻涌上来。

他自小在深宫长大,见惯了别的阿哥摔着碰了,有生母搂在怀里嘘寒问暖;

夜里蹬了被子,有人轻手轻脚替他们掖好被角。

可他自出生便没了额娘,身边只有乳母与谙达照料,皇阿玛忙于朝政,待他素来严苛多过温情。

到后来两立两废,连那点稀薄的父子情分也磨得所剩无几,连亲娘的模样,他都只能对着画像偷偷描摹。

几十年太子尊荣加身,看似风光无限,他却从来没尝过,被亲娘捧在心尖上疼是什么滋味。

那份藏了一辈子的羡慕与空落,此刻混着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冻得他浑身发僵,指尖都在抖。

不能慌。

他是爱新觉罗?胤礽,就算在娘胎里,也不能慌!

他硬生生压下所有慌乱,逼着自己冷静,顺着产道的力道拼命往外挣。

他是哥哥,他先出去,出去就能替额娘守着妹妹,护着她们都平安。

身侧的妹妹格外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配合着他,像块沉稳的锚,让他焦烫的心稍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