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壁者

开拓者星的三体之旅 凯撒刻律德菈

一个肤色棕黑、体格敦实、目光倔强的南美人登上**台。罗辑略感惊讶——委内瑞拉现任总统雷迪亚兹能出现在此已属不寻常。但转念一想,又觉合理。雷迪亚兹是“玻利瓦尔革命”的继承者,在资本主义盛行的时代,于委内瑞拉推行“21世纪社会主义”并取得瞩目成功,使该国成为南美平等与繁荣的象征。其强烈的反美倾向曾引发美国入侵,但雷迪亚兹以独创的“全民游击战”结合廉价高科技武器(如三千美元巡航导弹),成功击退强敌,成为以弱胜强的传奇。他的入选,代表了第三世界的力量与独特战略思维。

“第三位面壁者:比尔·希恩斯。”

一位举止温文尔雅的英国人走向**台,与前两位的冷峻或强悍不同,他显得彬彬有礼,向会场微微致意。希恩斯的人生分为两段:作为科学家,他是唯一因同一发现(大脑思维活动存在于量子层面)同时获得物理学与生理学诺贝尔奖提名的学者,其革命性理论虽未直接获奖,却由其妻山杉惠子应用于医学而获奖;作为政治家,他曾任欧盟**,以稳重老练著称。他的入选,显然看重其科学与政治的综合素养,以及可能带来的独特视角。

会场最后一排,脑科学权威山杉惠子正深情地注视着台上的丈夫。

气氛愈发凝滞。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位面壁者的人选,将是各方平衡与博弈的最终焦点,也必然承载着某种特殊的期待或考量。罗辑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第一排那些背影。

**台上,萨伊秘书长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然后,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只手并没有指向第一排的任何方向。

在罗辑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只手稳定而清晰地,指向了他所在的第五排——

“第四位面壁者:罗辑。”

声音清晰地在会场中回荡。

罗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周围瞬间聚焦而来的、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以及身边坎特轻轻推了他一下的动作,都在残忍地证实:这不是玩笑,不是幻听。

北京,德云社广德楼后台。

不大的休息室里挤着不少人。电视屏幕上正直播着联合国听证会的画面。***老先生眯着眼看着,手里盘着核桃,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句:“嗯,是个路数。动脑子,用巧劲,比蛮干强。”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辈儿徒弟没忍住,好奇地问:

“张先生,您这话是啥意思?是说这‘面壁计划’……”

“去!你这倒霉孩子!”**在一旁赶紧截住话头,笑骂着轻轻拍了徒弟后脑勺一下,“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别着喇叭的哑巴’!不知道有‘耳朵’正听着呢吗?”

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天花板。后台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对于**这种随时随地、看似插科打诨实则可能暗藏机锋的“捧哏”习惯,即便通过智子监视着一切的三体人,恐怕也依旧云里雾里,难以分辨其中哪些是真正的“信息”。

301 医院病房内。

章北海静静坐在父亲病床边,一同看着电视上的直播。当罗辑的名字被念出时,他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病床上的父亲却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老人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儿子,用气声缓缓吐出三个字:

“要多想。”

章北海立刻收声,沉吟片刻,低声道:

“父亲,我加入太空军之后,具体的方向和策略,应该……”

“要多想。”父亲重复道,声音更轻,却更重,“之后……还是要多想。”

联大会场内。

名单公布后的议程,转向了对其他几项关键计划的讨论:“阶梯计划”的可行性论证、“太空电梯”的技术攻坚与资源调配、“崩坏能应用于航天推进”的初步探索与风险评估……会场重新被各种专业术语、数据争论和战略推演的声音充斥。

罗辑感觉自己像被抽离了灵魂,机械地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关于宇宙尺度、纳米材料、辐射防护、能量转换效率的讨论,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实。他手中不知何时被塞入了一枚冰凉沉重的徽章——象征着面壁者身份的徽章。金属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会议似乎接近尾声,主持人开始做总结陈述。就在这一片逐渐归于程序性收尾的氛围中,罗辑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突兀,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举起那枚徽章,对着前方**台的方向,也对着整个会场,用清晰、响亮、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决绝的声音喊道:

“我放弃!”

声音在圆桌会议室相对紧凑的空间里回荡,压过了最后的讨论余音。

“我放弃面壁者的身份!放弃你们授予的所有权力!也不承担你们强加给我的任何责任!”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声音——正在低声交换意见的汪淼与申玉菲,激烈争论“阶梯计划”风险与回报的程心与托马斯·维德,探讨“崩坏能飞船”基础物理问题的卡莲·卡斯兰娜与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全都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惊愕、不解、审视……如同聚光灯般打在罗辑身上。

站在会场边缘阴影里的星,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早有所料的弧度,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

“呵,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