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切开沉沉的暮色,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驶向北京西郊。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山体沉默的剪影和越来越浓重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凉意。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细微的风声。
罗辑蜷缩在后座,身体随着车辆的每一次转弯轻微晃动。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车灯偶尔照亮的路边护栏上,脑海中依旧是那个阳光刺眼、鲜血刺目的路口,银色轿车狰狞的冲撞,黑色越野车蛮横的拦截,还有那个女孩如同断翅蝴蝶般飞出的身影……一切像一帧帧卡顿的噩梦,反复冲刷着他尚未完全接受现实的神经。
“罗辑博士,”驾驶座上,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轻松的语调,“刺杀者还真会选地方。宣武门外,菜市口——这是要把您‘送入虎口’,体验一把‘出红差’的待遇啊。”她开了个带着明显历史腥气的“地狱”玩笑,试图撕开车内凝滞的空气。
罗辑愣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他对这个地名背后沉甸甸的历史意味再清楚不过——那是明清两代处决犯人的刑场。一股混合着荒诞与寒意的激流窜过脊背,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没有接话,只是将裹在身上的毯子又收紧了些。
副驾驶上的史强从后视镜里瞥了罗辑一眼,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显眼的地标性建筑或军事单位,而是拐进了一条看似普通、却被茂密林木掩映得极深的山间岔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平整的水泥,两侧出现了不起眼却异常坚固的混凝土护栏。又行驶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极其宽阔、依山体开凿出的半封闭式车库入口出现在眼前。入口上方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厚重的、仿佛能抵御爆炸冲击的钢制大门,此刻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被冷白色灯光照亮的深邃空间。
车子滑入车库,大门在身后无声闭合。车库内部空间高阔得惊人,足以容纳数十辆大型车辆。墙壁是裸露的、经过特殊加固的混凝土原色,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刷着几行大字标语:
“广积粮,高筑墙,不称霸”
“备战备荒为人民”
“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
字迹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笔锋遒劲,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另一个年代的严肃气息。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些更早的、字迹略模糊的语录痕迹。
罗辑扒着车窗,望着这些只有在特定历史纪录片或极少数保存完好的战备工程内部才能看到的标语,脸上的茫然被震惊取代。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地方……是西山的核避难所?还是……当年那位代号‘101’的元帅的指挥所?”后一个问题他问得极轻,带着一种触及禁忌历史边缘的小心翼翼。
驾驶座的史强没有回答,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穿着迷彩作训服、神情冷峻的警卫员朝车内敬了个礼,简洁有力地答道:
“是的,罗辑博士。”
星一边跟着史强下车,一边在心里暗自笑了笑。罗辑这反应,和她记忆中某个著名三体同人动画里那位教授初入类似场所时的表现,还真是如出一辙。这种跨越媒介的“既视感”,在这个融合了诸多元素的世界里,总是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乐趣。
他们被引领着穿过车库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一条同样简洁却异常坚固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厚重的防爆门,头顶的灯光恒定而明亮。走了不远,便来到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大型电梯前。电梯门滑开,内部空间宽敞,轿厢四壁同样是裸露的加固混凝土。
电梯平稳下降,失重感很轻微,但下降的时间远比预想的要长。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无法从外部推断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