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下水道里那股让人作呕的发酵酸臭味,还有那半块冰冷坚硬的剩披萨。
他又闻了闻这栋房子里飘荡着的淡淡香草味和暖气带来的干燥气息。
骄傲和肚子,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个在过去几十年里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就像一把刀一样架在他的脖子上。
“汪,好狗不挡道。”
一声懒洋洋的狗叫从他脚边传来。
巴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嘴里叼着一个红色的橡胶飞盘,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站在门前发呆的士兵男孩。
大金毛毫不客气地用屁股挤开他粗壮的小腿,甚至还故意踩了他一脚,这才摇摇晃晃地顺着走廊往客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在喉咙里发出那种气死人的呼噜声。
被一条狗鄙视到了这种程度,士兵男孩咬了咬牙,心里的那股邪火反而被逼成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去他妈的硬汉包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只曾经能掀翻装甲车的右手,屈起手指,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士兵男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这几下声音扑通扑通地狂跳。
没有人在里面大吼大叫,也没有东西砸门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响,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玄色站在门后。
他没有穿那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黑色战术护甲,身上只套着一件沾满各种颜料印子的旧围裙。
面罩也被摘下来了一半,露出满是烧伤疤痕的下巴和下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调色板,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根沾着群青色颜料的画笔。
玄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门外的老熟人。
那双护目镜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太多惊讶。
就像是看着一个不小心走错房间的陌生人。
士兵男孩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好的那些给自己找台阶下的硬汉台词,在接触到玄色这种平静的目光时,瞬间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了玄色脸上的那些疤痕。
那是当年他亲手用高温盾牌和拳头一点点砸出来的印记。
在这一瞬间,老流氓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涨得他胸口发酸。
“林恩说……”
士兵男孩干巴巴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玻璃渣,“林恩说,这个家里没人想留一个定时炸弹,如果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就让我滚回外面的雪地里。”
玄色没有打断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等着他的下文。
士兵男孩闭上眼睛,狠狠捏紧了拳头,把心一横,那些这辈子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字眼终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那天在桥上,是我脑子发热,还有以前……在营地里的那些事。”
士兵男孩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着,“是我不对。我以前是个混蛋,把你们当出气筒,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不想回沃特公司当摇钱树,也不想回下水道跟耗子抢饭吃,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