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新军骑兵张弓便射。箭矢擦着马尾落进雪地,没有一支命中。
“九江哥!我带人把那孙子射下来!”蓝闹儿提弓就要上马。
“站住。”李景隆一把按住他的马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他走。”
蓝闹儿一愣,随即看向那几名故意射偏的士卒,“九江哥,是你安排的?”
“他既然想送信,本公自然要帮他。”李景隆转头对下令道:“东谷口立三面隔离白旗,湿柴熏营。其余人,裹马蹄,全军后撤,折返黑砂河湾!”
“再丢几包泡过水的废药和破弹袋,安排十几个人装病倒地。”
军医和后勤百户立即领命。
半个时辰后,东谷浓烟滚滚。逃走的瓦剌人藏在远处山口,回头观察许久,这才催马离开。
李景隆等的就是这一刻,“裹住马蹄,全军折返冻河湾!”
两千轻骑迅速收起旗号。马蹄包上厚布,队伍沿原路返回,连散落的粮袋都被重新捡走。
回到河湾后,李景隆将靴底黑砾与山脚碎石逐一比对。
纹理、颜色、铁腥味完全相同,他又带人在岩壁下搜寻半个时辰。
厚厚的松枝被掀开,两道重车辙痕出现在冻土上。车辙一路向北,直通黑砂坡。
“阔里台八百伤兵是假,”李景隆翻身上马,玄色披风被寒风卷起,淡淡道:“他真正要做的,是从黑砂坡取粮,再依靠鹰愁峡挡住咱们。”
“全军出击,沿车辙追!”
......
黑砂坡以南十里,沿途连续三处牧民过冬的土井,井旁都竖着尖锐的木桩。军医官用银针和吊桶取水,刚拉上来,就闻到一股恶臭。
“提督,井里被扔了发瘟的死羊,水面上全是一层羊油膜,不能喝了。”军医官脸色难看。
再往北走,沿途的十二个瓦剌小部落毡帐,全部化为乌有。雪地里只剩下烧成焦炭的木架,以及被砸得粉碎的陶罐。连一粒青稞、一块干酪都没留下。
“阔里台这疯狗,把路全断了!”蓝闹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就在此时,前出探路的斥候带着一身冷汗飞驰而回:“提督!前面山口……前面山口全是人!”
李景隆策马冲上高地,举起千里镜。
千里镜的视野中,黑砂坡通往鹰愁峡的狭窄山口处,近千名大明边界被掳掠的汉民、以及不肯顺从阔里台的瓦剌老弱妇孺,正被麻绳串成一串。寒风中,他们衣不蔽体,在数百名瓦剌骑兵的皮鞭驱赶下,缓慢地向峡谷内挪动。
而在鹰愁峡两侧陡峭的冰川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狼头大旗随风摆动。至少六千名瓦剌精锐弓骑兵,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
嗖——
一支染着黑血的轻箭,从一里外的瓦剌前哨射来,斜斜插在李景隆战马前五步的雪地里。
箭杆上绑着一块破羊皮,上面用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血字:“明军再进十里,先杀人质,再烧粮窖!”
“狗娘养的!”蓝闹儿一马鞭抽在石头上,“知道正面打不过咱们的火枪,就拿百姓当肉盾,还把六千人藏在峡谷上面当王八!”
李景隆眼神冷漠,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他没有看那封威胁信,而是直接对后勤百户下令:“通知全军,用木炭碎屑和细砂层层过滤雪水,煮沸一刻钟后再装入水囊!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至七成,优先保证战马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