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的屋檐下,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着厚厚棉袄的小男孩,正坐在一辆用自行车轮子和木板简易改装的轮椅上。
小男孩的双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他正是那个在闸北废墟里被诡雷炸断双腿,后来被林晓婉收为义弟的孤儿——石头。
此刻,石头的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基础解剖学》,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超出年龄的专注与倔强。
而在他的身旁,穿着一身整洁白色白大褂的林晓婉,正微笑着给他讲解书上复杂的骨骼图。
这一幕,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显得温馨,却又透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残酷。
“石头,看书不要离得太近,对眼睛不好。”林晓婉温柔地揉了揉石头的脑袋。
“姐姐,我不怕。我想早点把这本书背下来。”
石头仰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超出常人的早熟与坚定。
“等我长大了,我要当大夫。我要给咱们前线打仗的叔叔伯伯们治伤,我还要给那些被坏人炸断腿的小孩接上假腿!”
听到这句话,林晓婉的眼眶微微一红,强忍着泪水,将石头紧紧地搂在怀里。
“好,石头最棒了。姐姐教你,咱们以后一起当大夫。”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姐弟俩的温馨。
林晓婉抬起头,当看到那个披着黑色大衣、犹如一尊巍峨山岳般站在风雪中的男人时,她猛地站了起来。
“委……委员长!”
林晓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发现,张廷之今天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白手套,深邃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轮椅上的石头。
石头虽然是个孩子,但他经历过生死,早熟。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楚骁,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在整个上海滩,能让林晓婉姐姐如此敬畏的,只有一个人!
“你……你就是打跑了洋人和坏军阀的张大帅?”石头的声音有些稚嫩,但却出奇的平静。
楚骁眉头一皱,刚想呵斥这孩子不懂规矩,却被张廷之抬手制止了。
张廷之缓缓走到轮椅前,在那冰冷的雪地里,竟然单膝蹲了下来!
这一幕,让林晓婉和楚骁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堂堂大夏国的最高统帅,手握百万重兵、杀洋人如屠狗的铁血暴君,竟然在一个残疾的孤儿面前,蹲下了他那高贵的膝盖!
“我不是大帅,我是大夏国第一野战军的总司令,张廷之。”
张廷之的目光平视地看着石头,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高高在上。
“你的腿,疼吗?”
石头看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抿了抿嘴唇,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疼了!林姐姐说,等过几年,兵工厂的叔叔们会给我造一双铁腿,到时候我又能走路了!”
“好小子,有种。”
张廷之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他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枚黄澄澄的、用纯铜子弹壳打磨而成的微型坦克模型。
这是大连兵工厂的工人们,用第一辆“玄武一号”坦克下线时试射的弹壳,亲手打磨出来送给他的纪念品。
张廷之将这个沉甸甸的弹壳坦克,郑重地塞进了石头冻得通红的小手里。
“这是军人的勋章。送给你了。”
张廷之看着石头,语气变得无比庄重。
“国家没能保护好你的双腿,这是我张廷之的失职。但你记住,只要你的骨头是硬的,就算没有腿,你依然是大夏国站得最直的男子汉!”
“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大夏国的第一所最高医学研究院,老子留给你当院长!”
石头看着手里那枚散发着火药味和金属冰冷气息的坦克模型,又看着眼前这个犹如神明般的统帅。
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突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