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针痕暗藏灭口谋

酸液做旧的锈是黑褐色的,薄薄的一层,均匀得不像真的。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很高,齐腰深。

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草叶刮着她的裙摆沙沙地响。

她走到正房门口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线光。

光落在地面上,照亮了地上一摊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凝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被泼墨的画。

血泊中有一个人,趴在地上,面朝下,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是一双草鞋。

他的头发花白,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脸。

他的右手伸向门口的方向,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

“上官姑娘,不要进来。”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没有听。

她跨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蹲下来探了一下那人的颈侧,皮肤冰凉,没有脉搏,尸僵已经形成了,从手指和下颌的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到六个时辰之前,也就是昨天夜里到凌晨之间。

她翻过那人的脸。

周明义。

他的脸是真实的、没有面具的、苍白的、消瘦的、布满皱纹的。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嘴微微张开,舌头发紫,嘴唇发乌。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流到下颌。

她用探针翻开他的嘴,口腔里有血,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凝成块了。

舌头上有咬痕,是他自己在毒发的时候咬的。

舌头上的伤口很深,几乎咬断了舌尖。

他死得很痛苦,不是贵妃那种面带微笑的、毫无痛苦的、像睡着了一样的死法。

她掰开他的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小块纸,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把纸从他手心里取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武三思”。

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在临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

他写的是害死萧烟祖父的那个人的名字,不是他自己的名字,不是王缙、不是李林甫、不是杨国忠、不是安禄山。

武三思。

神龙政变后还在朝中掌权,还在害人。

周明义死之前写下了他的名字。

“上官姑娘,”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像怕惊动地上的死人,“你知道武三思是谁吗?”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他的脸半明半暗,回道:“知道。我爹的名单上有他的名字。武三思,武家的人,武则天的人。神龙政变后不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官复原职,继续在朝中掌权,他害死了很多人。害死了你的祖父不只是李林甫,真正害死他的人是武三思。”

萧烟看着她目光沉而静。

他走到周明义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把周明义的眼睛合上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控制住了。

“上官姑娘,周明义是被人灭口的,不是自己服毒自杀的。”

上官楼蹲下来,指着周明义的右臂。

手臂内侧有一排细小的针孔,针孔排列整齐,间距均匀,不是他自己扎的,是别人扎的。

他够不到自己的右臂内侧,用左手扎针的人针孔间距不会这么均匀。

扎针的人是个惯用右手的、手法熟练的、对人体解剖非常熟悉的人。

大夫,疮肿科大夫。

跟周明义一样的疮肿科大夫。

太医署的人。

周明义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