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里还有丹药,跟玉盘里的那些不一样,颜色不是金黄色,是灰白色的。
她取出一颗切开,断面是灰白色的,朱砂的含量极低,不到一成。
张真人炼了两炉丹,一炉是给贵妃吃的,朱砂含量五成,一炉是给皇帝吃的,朱砂含量不到一成。
他给贵妃吃的不是丹药,是毒。
给皇帝吃的才是真正的丹药。
他在丹炉的底部做了一个暗格,皇帝来的时候他从暗格里取丹药,皇帝走了他给贵妃吃上面那炉。
贵妃吃了几个月,汞中毒,死了。
皇帝吃了几年,没事。
不是皇帝命大,是张真人不想让皇帝死。
“萧公子,张真人在哪里?”
萧烟走到门口叫来太监,太监说张真人在后山的丹房,贵妃出事后他就被看管起来了,没有跑。
萧烟转身往后山走,上官楼跟在后面。
后山的丹房是一间更小的石屋,门锁着,门口坐着两个侍卫。
萧烟推开门,张真人坐在丹房里的蒲团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他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六十多岁,但精神很好。
他听见门响睁开眼,看着萧烟和上官楼走进来,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来听道的弟子。
“萧烟,”张真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等你很久了。”
“你认识我?”
“认识。”
张真人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把茶壶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萧烟,一碗推给上官楼。
“你祖父萧瑀,神龙政变中被诛。你父亲萧克,天宝三载卒。你七岁丧祖,十二岁丧父,十七岁入六处,今年二十四。我说的对不对?”
萧烟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上官楼看到他的耳根红了。
不是羞的,是怒的。
他没有发作,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
张真人看着他喝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茶里有毒吗?”
“没有。我不想毒死你,你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
“贵妃是你的亲姨母。”
萧烟的茶碗在桌案上顿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案面上洇开了一小片。
“你母亲姓杨,是贵妃的姐姐。你母亲死得早,贵妃一直想找你,找了很多年没找到。后来她查到了,知道你是萧家的后人,知道你祖父被冤枉,知道你父亲郁郁而终。她要替你翻案,替你们萧家翻案。她去找皇帝说了这件事,皇帝没有理她。她又去找太子,太子说时机未到。她等不了,她自己查,查到了当年害你祖父的人,查到了那些人还在朝中掌权,查到了他们还在害人。她要把这些人的名字写下来呈给皇帝,她还没写完就死了。”
萧烟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走到张真人面前,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剑拔出来一半,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上官楼从旁边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萧公子。”
她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看她,手还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骨节咔咔地响。
上官楼的手扣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松。
“让我来审,你别脏了手。”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剑柄上松开了。
剑滑回鞘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上官楼站在丹房里,面对着张真人。
张真人看着门口,看着萧烟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遗憾,是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