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皮假面露真容

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乌头、钩吻、曼陀罗、马钱子,每一种都标着名称和用量。

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顾怀仁说是自己配制的毒药,有的是速效的,有的是缓释的,有的是吸入的,有的是接触皮肤的。

他在这间小屋子里配制了九条人命用的毒药,每一次配药都是一次精确的称量、研磨、混合、封装。

他的手法跟他在手术台上的手法一样精准。

在箱子的最底下找到了几样东西——人皮面具。

叠得整整齐齐,像几张折叠起来的脸。

上官楼用镊子夹起一张摊开在桌上。

面具的皮肤纹理清晰、毛孔可见、眉毛一根一根地植上去。

戴在脸上几乎看不出破绽。

钱万金的脸。

顾怀仁杀了钱万金剥了他的皮做成面具,戴了三个月,用钱万金的身份活着。

每天坐在繁星书肆的柜台后面卖书,跟钱万金的家人、邻居、伙计打招呼。

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这张面具下面是血、是骨、是钱万金死不瞑目的脸。

“上官姑娘,”顾怀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看了,这东西不干净。”

她放下镊子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那张圆胖的、肉堆在一起的、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的脸。

脸是假的。

面具下面是另一张脸——那个她追查了几个月、在每个案发现场都留下痕迹、在她梦里出现过的顾怀仁的脸。

“把面具摘下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顾怀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摸到耳后轻轻一揭。

面具从下颌开始慢慢掀开,皮肤被拉扯、变形、剥离。

面具下面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消瘦,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嘴唇薄成一条线,下巴尖得像刀削过。

左脸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这才是你。”

顾怀仁看着她,眼睛里没有表情。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钱万金那种沙哑颤抖的声线,变回了他本来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上官姑娘,你见到我了。”

她见到了。

追了几个月,终于见到了。

萧烟把那张面具放进证物箱,盖上盖子。

他走回顾怀仁面前看着他这张真实的脸。

“怀仁兄,你这张脸比面具好看。”

顾怀仁笑了一下,笑容在那道伤疤的拉扯下显得狰狞。

“这是年轻的时候在太医署被一个疯子划的。那个疯子等了三年、练了三年,一刀下来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没有杀他,因为他是病人,我是大夫。我不杀病人。”

“但你杀了不是病人的人。”

顾怀仁的笑容收了回去,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萧公子,有些事你做了就回不了头了。我不是回不了头,我是从一开始就没想回头。”

萧烟让沈七娘把顾怀仁押回六处。

上官楼站在顾宅的院子里抱着那只木匣子。

她知道父亲在匣子里留了一句话——“不要查下去,不要替我报仇。”

她做不到。

他是她父亲,是她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起的人,是她学医、她验尸、她查案的全部理由。

她不能让他白死。

她不能让他用命换来的那些证据烂在匣子里。

父亲,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但我会做完你没做完的事。

她抱着木匣子走出了顾宅。

巷口的雪被阳光照得白得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萧烟站在巷口等着她,竹簪子歪了袍角脏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阳光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短短的、几乎不存在的影子。

“萧公子,”她叫他的名字,“谢谢。”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