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贼仍在长安藏

“你的意思是你是被逼的?”

郑平灌了自己一杯酒,苦笑着看着萧烟。

“萧公子,您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应该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回不了头了。不是不想回头,是没有路让你回头。我在太医署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爬到副使的位置,我不能让这一切毁在一个人手里。”

“一个人?”

“上官云起。”

郑平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

“他死了以后我才能安心睡觉。他活着的时候我每天都怕,怕他查到我的事。我没杀他,但我恨他。恨他为什么要查那么多,恨他为什么要那么干净,恨他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自己脏。”

上官楼的眼眶滚烫但没有流泪。

她蹲下来平视郑平的眼睛。

“郑副使,你今天叫我们来,不是要认罪的,是要说一件你憋了六年的事。说吧,我听着。”

郑平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你父亲临死之前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信上只有一句话——楼儿是个好孩子,替我看好她。”

上官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郑平面前的酒杯里,“滴答”一声,很轻,但在这间寂静的地下室里响得像一声钟鸣。

郑平低下头声音哑了。

“我没有看好你,我没有资格,我连自己都没看好。”

上官楼把信纸从袖中取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四个字,“别再查了”。

顾怀仁写这封信不是在威胁她,是在保护她。

他知道郑平撑不住了,案子快要查到他了,他想在她查到他之前让她停手。

但他低估了她。

上官楼站起来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郑副使,顾怀仁在哪里?”

郑平抬起头,眼泪纵横:“他就在长安,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每次见我的时候都戴着面具,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他可能是任何人,可能是你每天都能见到的人。”

上官楼攥紧了拳头。

萧烟走到郑平面前。

“郑平,你犯的事自己清楚。你愿意作证指认顾怀仁吗?”

郑平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们走。”

郑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萧烟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

上官楼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

墙上画着五幅图。

五个人被开颅。

五段记录。

五条命。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上官楼抬起头,月亮照在脸上,冷的,但她不觉得冷。

她只觉得累。

郑平被带回六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正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道裂纹,从桌沿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看着那道裂纹,像在看一张地图,一张通往他内心最深处的地图。

上官楼坐在他对面,没有催。

萧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沈七娘站在郑平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老赵在隔壁整理证物,阿九在门口守着,六处小小的院落里灯火通明,像一个被黑暗包围的孤岛。

郑平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