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字迹暗藏第二人

上官楼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厢房。

她站在后院里,仰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了很多次的白布,又薄又脏。

她没有哭。

她不想哭。

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

愤怒她父亲为什么要自杀,愤怒孙仲景为什么要替他瞒了六年,愤怒那些名单上的人活得逍遥自在而好人一个个死去。

萧烟走到了她身后。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但她知道他来了。

“我没哭。”她说。

“我知道。”萧烟说。

“我只是觉得不值。”

“为谁不值?”

“为我父亲,”上官楼的声音闷闷的,“他查了那么久,查到最后,查到自己身边全是贼,他就放弃了。他不该放弃,他应该活着,应该告发那些人,应该看着他们被绳之以法。他不应该喝那碗酒。”

“他也许不是放弃,”萧烟说,“他是太累了,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东西,扛不动了。”

上官楼转过头看他。

“你也会扛不住吗?”

萧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擦擦脸。”

上官楼接过帕子,没有擦脸,只是攥在手里。

帕子是白色的,棉布的,边角绣着一枝墨色的竹。

“你的手帕?”她问。

“沈七娘的,我不用手帕。”萧烟的语气有点生硬。

上官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名单上的人,孙仲景的口供,佛塔的挖掘,还有那五个开颅实验的死者,如果她们不是自愿的,那就是谋杀。”

“你觉得她们不是自愿的?”

“我不确定,“上官楼把帕子叠好,收进袖中,“但不确定的事,就要查清楚。”

萧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信任,不是认可。

是心疼。

但他没有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感情这种事,在查案的时候说出来,会变成对方手里的刀。

两个人一起走进正房。

沈七娘已经把柳宅带回来的所有证物整整齐齐地排在了桌案上,账簿、信件、药方、手术记录册,摆了满满一桌子。

上官楼坐下来,开始一份一份地重新梳理。

萧烟坐在她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整理。

沈七娘站在门口,腰间的横刀在烛光下闪着光。

老赵坐在角落里整理证物清单,阿九在誊抄孙仲景的口供。

六处驻地灯火通明,像一艘在暗夜里航行的船。

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前方是冰山。

但没有人说回头。

上官楼把五份开颅手术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每一遍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第一遍她看到的是手术的技术细节。

第二遍她看到的是患者的痛苦。

第三遍她看到的是孙仲景的执着。

第四遍她看到的是她父亲上官云起的影子。

第五遍她看到的是——这些手术记录的字迹,不是一个人的。

前两次的字迹,是孙仲景的。

第三次的字迹,开始变了。

第四次和第五次,虽然孙仲景模仿得很像,但笔锋的细微之处能看出差异——有些字的起笔方式、转折的角度、收笔的力度,跟孙仲景的习惯不一样。

“有人替孙仲景做过开颅手术,”上官楼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在一起,“第三例不是孙仲景主刀的,是另一个人。”

萧烟放下茶盏,走过来看。

“你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