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诺携手破沉年

孙仲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们两个是我的病人。高个子叫铁牛,是个铁匠,被我治好了他婆娘的病,欠我一条命。矮个子叫六指,是个戏班的侏儒,被我治好了他的寒腿,也欠我一条命。他们都是老实人,是我把他们拖下水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走了,我让他们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

萧烟看了上官楼一眼。

上官楼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两个帮手是孙仲景的同谋,按大唐律法,杀人者斩,同谋者流三千里。

但她的心中有一杆秤,这杆秤告诉她,孙仲景不是坏人,铁牛和六指也不是。

“孙伯伯,”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孙仲景平齐,“你杀了三个人,这是死罪,你让我怎么帮你?”

孙仲景看着她,眼中有泪,但没有落下来。

“我不需要你帮我脱罪,我需要你帮我做完你父亲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查清名单上的人,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孙仲景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拿我的命,换你父亲一个清白。”

庙里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火苗几乎要灭了,又在最后一刻重新燃了起来。

上官楼站起来,把那卷名单折好,收进袖中。

“孙伯伯。”

“嗯。”

“你自首吧。”

孙仲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点点欣慰。

“好。”他说。

上官楼转身走出土地庙。

萧烟跟在她身后。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不打算替他翻案?”萧烟问。

“翻不了,他杀了三个人,这是事实,不管动机是什么,律法就是律法。”

“那你为什么让他自首?”

“因为他如果跑了,名单上的人会追杀他一辈子,他只有进了大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烟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晨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不是一个只会查案的冷血机器。

她是一个会在冰冷的律法里,给人找一条活路的人。

“百花楼的案子,大理寺那边怎么结?”上官楼问。

“凶手已经认罪,帮手逃逸,作案动机是旧日恩怨,”萧烟的语气公事公办,“这就是大理寺能公布的全部。至于名单的事——是六处的内部事务,不对外公开。”

“你要接手名单的案子?”

“不是我,”萧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是你。”

“我?”

“你父亲留下的线索,你手里的名单,你有权利也有能力查下去。六处会给你提供一切支持。”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令牌,递给她。

“上官楼,要不要来六处?”

上官楼看着那枚令牌,没有接。

“我不给任何人当差。”

“不是当差,”萧烟把令牌塞进她手里,“是合作。你要查你父亲的死因,我们要查神龙政变的余党。目标一致,资源共享。”

令牌在晨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

上官楼握紧了它。

“好。”

萧烟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那百花楼的案子,就到此为止了。”他说。

“还有一件事。”上官楼忽然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