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木雕含笺隐旧事

“崔三娘有问题。”上官楼说。

“哪里有问题?”萧烟问道。

“她说她是第一个人到现场的,但门口的守卫是坊正派的人,坊正的人到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如果是崔三娘先到的,门应该是她开的,但坊正的人说他们到的时候,门就已经是开着的了。”

“你是说她不是第一个到的?”

“要么她不是第一个到的,要么她说了谎。如果她不是第一个到的,那在她之前还有一个人进了百花楼,做了那些事——点灯、塞纸片。如果是她说了谎,她为什么要说谎?”

萧烟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样东西——一张纸,是从大理寺的案卷里抽出来的。

纸上画着百花楼大堂的平面图,标注了每一件家具的位置、每一具尸体的方位、每一个血痕的方向。

平面图的角落里,用蝇头小楷标注了一行字。

“尸体之间有夹角,每两具尸体之间的角度都是精确的三十度,”萧烟念出那行字,“三具尸体,三个三十度,加起来九十度,圆心在空白区域的中心。”

“三十度是一个精密的几何角度,不是随手摆放能做到的,凶手在摆尸体的时候用了量具。”上官楼道。

“或者用了某种参照物,”萧烟指着平面图上的空白圆形区域,“那个圆心位置,原本应该有一样东西,尸体是围绕着那样东西摆放的。大理寺的人来之前,那样东西被人拿走了。”

“什么样东西?”

“不知道,但从尺寸来看,圆形区域直径三尺。这样东西的大小应该是直径三尺左右,或者比三尺小,被放在一个直径三尺的台座上。”

上官楼闭上眼,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下那个画面。

三具尸体,头朝内脚朝外,呈放射状排列,每两具之间夹角三十度。

圆心处空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有一个细小的凹坑。

“凹坑,”她睁开眼,“会不会是插旗杆的孔?”

萧烟怔了一下,快步走到大堂,蹲在那个空白圆形区域的中心,用手指探了一下那个凹坑。

凹坑不深,大约一寸多,口径约莫小指粗细。

坑壁不是光滑的,而是凿出了螺旋状的纹路。

“是螺纹,”萧烟的声音变了,“这是金属器物的螺纹接口。”

“什么东西会有螺纹接口?”上官楼也蹲了下来。

“灯具、香炉、兵器杆——但最有可能的是烛台,一种可以拆卸的铜烛台,底座插进地面上的螺纹接口里,拧紧了就固定住了。”

“一个铜烛台,”上官楼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血字上,“在一个铜烛台周围摆三具尸体,夹角三十度,再在墙上写一个冤字。”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萧公子,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某种仪式吗?”

“像!”萧烟的语气沉了下来,“而且不是什么好仪式。”

“百花楼的大堂供的是什么神?”上官楼问道。

老赵在旁边接话:“花神,每年二月十二花朝节,这里都会办花神会,给花神上香献祭。”

“花神的神像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一尊木雕的仕女像,三尺来高,放在大堂正中的供桌上。平时供桌搬走了,神像也收在库房里。”

“库房在哪儿?”

“就在后院杂物间的隔壁。”

杂物间的隔壁。

也就是说,凶手在杂物间杀完人之后,穿过一堵墙的距离,就能拿到那尊花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