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自寻出路

庄周道:“一个齐国人,让儿子在宋国的蜘蹰住留,因为儿子的脚残废,在那里当守门人是不需要肢体健全的;齐国人得到一个长颈小钟,却把它捆扎起来,以防有失;儿子跑了,齐国人找寻跑掉的儿子,却像对捆扎的小钟一样,不让他离开居住的地方;这些做法,是违背了通常道理。一个楚国人,寄居在别人家里,却斥责人家的守门人;夜半无人的时候和船夫争斗,船还没靠岸,就已经和人结怨了。”

惠施不住猜想,庄周的这番话是啥意思呢?是说的与庄周两人的关系,还是说的自己与儒、墨、杨朱、公孙龙的关系?仔细琢磨起来,儒、墨、杨朱、公孙龙和自己的学说似乎都不够完备,但人人总觉得自己正确,确实有些偏执。他仰起头,道:“呵呵!此话怎讲呢!再说你也是我表妹夫,我常把田珞记挂在心。我表妹跟了你,一定不少受罪,你若不想做官,就带上钱顾一下家人吧。”

庄周道:“我自食其力,每日读书、练功、弹琴,乐在其中,无需惦记。”言毕,他上马施礼拜谢,扬鞭催马而去。

身后的惠施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了……

庄周离开梁都,心中像升起一片烟雾那样迷茫,迷茫中还夹杂点难过与仇恨。他游学离家一年多,最大的收获是长了见识。动荡的战国时代,大周名存实亡,各诸侯王对内,残酷欺压百姓;对外,相互攻伐。他目睹了官场的黑暗,官场内部勾心斗角,卖官鬻爵成风。楚宣王听信谗言,竟然对自己通下狠手。好友惠施怕妨害他,就阻止自己在魏国做官,充当毁坏杨树的人。这样的官当它何用!话虽说如此,但他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不安、愤慨,仍希望自己能够以救世济民为己任,勇敢到政治黑暗污浊、社会无序的郡国去,能任个重臣,劝说君王,接受他的道家主张,善待百姓,帮助那些困苦不堪、朝不保夕的劳苦大众,脱离苦海。离家时,自己本来信心满满,想不到,出外处处碰壁,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在思考着,自己去哪里?若回家,就出大梁城门往东走;可到了家,如何给岳父交代?若去赵国就向北行。向北走,那就得按照惠施的安排行事,他心有不甘。再说,去赵国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路途遥远,来往奔波,颇费时日。惠施的推荐信,会有多大分量啊……

本来,庄周有救世的雄心:“到个没治理好的大国去,施展自己的才能……”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几个响亮的耳光。他转了几个诸侯国,对诸侯国的吏治,有了一定的了解。眼下,世人连个人的生死、生活,都得不到任何保障。种种原因,层层阻碍,让自己实现人生价值成了妄谈,妄谈是毫无意义的儿童游戏。当一个人既不能改变、又不能逃避这种险恶环境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有坦然接受。庄周曾借孔子之口说:“我忌讳穷困已经很久了,却免除不了我的贫穷,大概是我的命吧;我求通达已经很久了,却得不到通达,大概是时机背道的原因吧。当尧舜时代,天下没有困窘的人,人们并非凭智慧得到的;当夏桀商纣王时代,天下没有得志的人,并非他们失去了智慧,是时势造成的啊!”

庄周在社会变革面前无能为力,他鄙视世人追逐钱财的嗜好。人们在钱财面前,丧失了自我。在追逐世俗嗜好时,失去了本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庸俗人趋炎赴利。

但庄周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他决心在乱世中,走出一条保持自己精神独立的不寻常的道路。

他思乡心切,归心如箭,他再次想到了回家。但一想起家,庄周就禁不住打个寒颤。整天绷着脸、皱着眉的老岳父,对自己百般体贴,殷切期望,对庄家多方照顾,简直恩重如山。那种盼望自己做官的深切期望的眼神,如同对田需的期待一样。自己外出近二年,花了岳父的钱,没能如岳父的愿,别说封侯拜相,就连个普通差吏也没找到,回到家如何向岳父岳母交代?见面的窘迫如何化解?庄周感觉自己如果这样回家,也无颜面见田集父老。

车到山前必有路。

突然,庄周想到了河监,他顺着的浓密的八字眉、和蔼的胖嘟嘟的,一脸和蔼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