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繁荣与疾苦

他们衣衫破旧褴褛,多是粗糙黑褐毡衣,打满补丁,身形枯瘦,面色蜡黄。

农人终年深耕梯田,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种出满仓青稞。

但大半尽数上缴官府贵族,自身只剩微薄口粮,勉强糊口。

牧民天天游牧草场,养护成群牛羊。

却无权私售分毫,四季奔波,风雪侵体,终年劳苦,不得安闲。

更底层的奴隶,更是毫无人权可言。

生死荣辱,都由他们的主人掌控,可买卖、可赠予、可责罚,命如草芥。

同一片雪域山河,同一片蓝天白云之下,却是不同的命运。

除了等级制度外,更让人胆寒的,是西蕃律法。

律法护权贵、固等级,对底层百姓的约束与惩罚,严苛到近乎残忍。

偷盗、忤逆、怠役、避战,但凡触犯律条,轻则鞭挞流放、剜面刺字,致残毁容。

重则断肢割鼻、囚牢终身,甚至连坐族人,祸及全家。

纪风曾路过一处河畔刑场,地面常年浸染暗色血痕,风吹过,一片血腥味。

街边偶有犯错的平民,被士卒当众鞭责,皮开肉绽,哀嚎不止。

围观者无人敢侧目,无人敢求情,人人面色麻木,似乎早已见惯这般残酷世道。

还有无休无止的征战。

西蕃全民皆兵,男子成年便自带兵甲,编入军籍,终身待命。

连年对外征伐,年年有征兵,有战事。

疆域越拓越广,西蕃声势愈发浩大,可代价全由底层百姓承担。

青壮年男子多被征召入伍,远赴边疆厮杀。

无数家庭骨肉分离,妻儿守空帐,老母盼儿归。

无数西蕃男子离家,终将尸骨埋于异域沙场,马革裹尸不得还。

西蕃的繁华是真的,军力的强悍是真的。

可西蕃人民的疾苦,亦是真的。

纪风一路西行,看遍这雪域悖论。

他感悟众多,知白、桃枝枝等人也是如此。

渐渐的,他们离通天江源头,越来越近了。

地势愈发高耸,空气愈发稀薄。

尘世的烟火气息渐渐被高原吹来的风吹散。

西蕃的集镇、庄园、戍堡、牛羊尽数被甩在身后。

人烟越来越稀少,大地渐渐回归原始苍茫。

最后一片牧民的帐篷消失在身后,前方再无人间痕迹。

目之所及,是连绵不绝的万古荒山,皑皑白雪覆满峰顶,千年不化。

裸露的玄黑岩石错落嶙峋,冷峻苍莽,寸草不生。

长风横掠荒原,呼啸不息,卷起细碎雪沫漫天飞舞,天地空旷寂寥,没有半点喧嚣。

“公子,好冷啊。”

知白缩了缩脖子,往纪风身边靠了靠。

纪风取出之前白狼旧地老族长给的那袋古桑果,递给知白等人。

老族长曾说,这古桑果吃了,可不受河谷阴寒的侵扰。

知白从纪风手里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忽然瞪大了眼睛,又活动活动了手指,惊喜道:

“公子,不冷了哎!”

桃枝枝也吃了一颗,感受片刻后说:

“真的哎。”

牛渊接过一颗吞下,朝纪风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