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九十五阶前,这一口酒先赌你敢不敢碎

这意味着,苏白并不满足于自己一个人站上门前。

他想看的,是人间还有没有别人,敢跟着抬头。

这念头,放在别人身上,叫痴心妄想。

放在苏白身上,却像理所当然。

也正因此,她忽然更清楚地感觉到——

这座青莲剑阁的未来,只怕比所有人现在能想到的,还要更远。

问剑阶上。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四阶,终于再动了。

他这一动,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慢。

很慢。

像每一寸骨头都在先问自己一句:这一脚,到底递出去的是命、是狠、还是你刚刚终于看见的那点“锋”。

顾长生以前从没这样走过路。

他习惯的是——前面有东西挡着,便撞。

撞开了,就活。

撞不开,大不了再多流点血。

可现在不一样。

第九十五阶,就在眼前。

而他不想再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

他想像一把剑那样,走上去。

就这一点区别,竟让这一脚比前面撞上九十时,还要难上许多。

山下众人,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明明顾长生的脚已经抬了起来。

可偏偏,这一步比任何时候都静。

静得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屏住了呼吸。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喃喃道:

“好。”

“就该这样。”

“这一脚,若还是撞,那就白费苏白那句‘像一把剑了’。”

司空长风缓缓点头。

“是啊。”

“真到了九十五前,终究还是得看——”

“他能不能自己把那股子命,真磨成锋。”

无双盯着顾长生,轻声道:

“他能。”

雷无桀下意识问道:

“你怎么知道?”

无双认真道:

“因为他已经不想只做自己以前那样的人了。”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几人都微微一静。

对。

顾长生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因为他开始不甘心只做从前那个顾长生了。

这个“不甘心”,有时候比根骨、比修为、比名师指点,都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你不仅想赢眼前。

你还想改变自己。

而高处最怕也最喜欢的,恰恰就是这种人。

问剑阶上。

顾长生终于落脚。

第九十五阶!

轰——!!!

这一脚落下的瞬间,整条问剑阶前半段都像被什么东西从最上头轻轻一扯。

不是山崩海啸。

而是一种极其清楚、极其直接的“震”。

像是这座山都在说——

有人,真的踩到了这里。

山下先是死寂。

然后,彻底炸开!

“九十五!!!”

“顾长生!!”

“第一个!!”

“他真把第九十五阶踩出来了!!!”

整座雪月城外,声音几乎掀天而起。

连城中不少本来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望风的人,这一刻都忍不住往苍山方向看去,眼神震动得无以复加。

因为第九十五阶,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青莲开山入阁测试”了。

这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一条真正通往高处的影路,先踩亮了五步。

而且,第一个踩上去的人,不是白王府递来的儒剑仙。

不是宫中出身的秘侍。

而是一个顾家旧脉边角里滚出来、满身血腥、一路撞到现在的黑衣青年。

这对山下许多人来说,冲击之大,甚至比昨夜“白王递酒、天启问席”还要来得直接。

因为这意味着——

青莲剑阁这座山,真不看你来处。

它看你够不够怪。

够不够真。

够不够敢把自己磨成一把能往高处去的锋。

高处台沿边。

苏白眼底那点兴味,终于真正亮成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喜欢。

“好!”

他一声笑喝,提着酒坛直接起身。

“顾长生。”

“这一脚——”

“走得像样。”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上,浑身都在抖,嘴角血迹已干又新,整个人像刚从火里硬捞出来。

可他抬头,看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眼里却只剩亮。

“酒。”

他咧嘴,第一句话,仍旧是这个字。

山下众人听得又想笑,又不敢笑。

因为这位新怪物,是真把“喝高处的酒”当成头等大事了。

苏白却被他逗得笑意更盛。

“放心。”

“这一口,跑不了。”

说完,他手中酒坛一抬。

可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倾酒。

而是先偏头看向百里东君。

“酒仙。”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嗯?”

“你那边,还有没有比刚才更烈一点的?”

百里东君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有!”

“当然有!”

他猛地一拍酒壶,酒池那边竟像被他这一掌引动,隐隐又腾起一缕更深一点的酒雾。

不是完整再开一坛。

只是将酒池里那股昨夜还未彻底散去的海月之意,再往苏白手中那坛酒里顺了一缕。

高处与酒意,再度轻轻一碰。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满意点头。

“这才差不多。”

谢宣站在九十一阶,顾长生在九十五,萧玄在九十二,山下万千目光齐齐往上。

所有人都知道——

顾长生这口九十五阶的加酒,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