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九十阶上一口酒,白王这份情面我认半分

这锋,不是谢宣那种文气与剑意并举的“明”。

也不是苏白那种问月问天后的“高”。

而是野。

是一种从底下长出来、一路砸到现在,终于露了头的野锋。

顾长生自己都未必懂这是什么。

可他知道,他现在就想往前。

他想喝那一口酒。

想走到九十。

想让苏白看见——

自己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也一样能上高处。

于是,顾长生提气、稳身、迈步。

第九十阶!

轰!!!

这一踏,声势竟比谢宣方才上九十时还更响一点。

不是因为他更强。

而是因为他更硬。

整个人像真拿自己去撞那一层“高处影子”。

撞得胸骨发麻,撞得五脏翻腾,撞得眼前都黑了一瞬。

可偏偏——

他也站住了。

第九十阶,第二人!

山下彻底沸腾了!

“又一个!!”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儒剑仙一个,顾家旁支又一个?!”

“这黑衣小子也太疯了吧!”

“疯归疯,可人家真上去了!”

苏白看着九十阶上的顾长生,眼底笑意更盛。

“行。”

“你这口酒,也有了。”

顾长生咧嘴想笑,结果先咳出一口血。

可他一点不在意,只抬头盯着苏白,眼神亮得吓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酒。

苏白都被他看乐了。

“你这人,倒是直接。”

“废话。”

顾长生喘着气,声音都带血。

“我都拼成这样了,不喝你一口酒,太亏。”

苏白大笑。

“说得对。”

“那你接着。”

话音一落,他手中酒坛再倾。

又是一道酒线落下。

可这一次,那酒线里的味道,竟与方才给谢宣的那一口,隐隐又有些不同。

海意仍在。

月意仍在。

可更烈了些。

更直了些。

更像火里滚过的酒,而不是晨雾里捧出的酒。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这小子……”

“还分人下菜?”

萧瑟淡淡道:

“不是下菜。”

“是下酒。”

百里东君顿时哈哈大笑。

“对!”

“这话顺耳!”

问剑阶上,顾长生抬手一抓,竟不似谢宣那般以掌作盏稳稳去接。

而是直接一把将那酒线握进掌中,然后仰头就灌。

酒一入口,他整个人都猛地一震。

不是压迫。

是痛快。

像一路滚着血与石头上来的那股野意,终于被这口酒迎头浇了一遍,浇得更亮,也更锋了些。

顾长生咽下酒,抬头大笑。

“好酒!”

苏白点头。

“你这口,确实得烈点。”

“文人适合喝明白的酒。”

“你适合喝能烧起来的酒。”

顾长生抹了把嘴角血,咧嘴道:

“我喜欢。”

“喜欢就继续留在这儿挨打。”

苏白笑道,“青莲剑阁不缺酒,也不缺揍人的人。”

顾长生听完,非但没怕,反而眼神更亮。

“那正好。”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这一句话,倒把摘星台上好几人都给逗笑了。

雷无桀当场拍腿。

“这人真行!”

司空千落也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认同。

“还算像样。”

无双低声道:

“可以一起练剑。”

无心含笑点头。

“这位新半席,确实有些意思。”

而就在谢宣与顾长生都先后饮下九十阶这口酒时,萧玄站在第八十七阶上,眼神里的波动,终于再压不住了。

他看见谢宣那一口酒里的清亮。

也看见顾长生那一口酒里的烈意。

两人,同是九十阶。

可苏白给的酒,却不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青莲请酒,不是你上来了,便给你一模一样的东西。

而是——

它看你是谁,走成了什么样,才给你相应的那一口。

这便不是单纯的奖赏。

而是真正的“照见”。

你走成什么,青莲就请你喝什么。

那自己呢?

若自己也上九十,苏白会给自己什么酒?

这个念头一起,萧玄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现在想往上走,不再只是为了宫里的命令,不只是为了试山,不只是为了证明“宫里的人也不差”。

而是……他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一路走到九十,苏白眼里的自己,到底配喝一口什么样的酒。

这个念头,很危险。

也很诱人。

因为当一个人开始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而不是“别人要我成什么样”时,他就已经在变了。

高处台沿边。

苏白何等眼毒,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萧玄那一瞬间的变化。

于是他笑了笑,低头看向他。

“怎么?”

“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