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九十阶前,先照见你自己

可在这条问剑阶上,空就成了最大的阻碍。

因为这里问的是你自己的路。

你若里头是空的,便没有路。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他卡住了。”

叶若依轻声道:

“不是阶压住了他。”

“是他自己,突然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往前。”

无心叹了口气。

“这一步,最难。”

“因为再往前,不是别人能教的。”

“连苏白也不能替他走。”

李寒衣目光冷静,淡淡道:

“若他真能看见那一层空,那反而是好事。”

司空千落一愣。

“这也算好事?”

李寒衣道:

“总比一辈子不知道自己里面空着强。”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微微一静。

苏白则偏头看了李寒衣一眼,眼底笑意深了些。

“寒衣姑娘。”

李寒衣侧眸。

“又怎么?”

“你这句话,说得很像能上九十的人。”

李寒衣冷冷道:

“你若想试试我现在能不能把你踹下去,可以继续。”

苏白从善如流,立刻闭嘴。

只是眼底那抹笑,越发明显了。

而就在这时——

问剑阶上,谢宣终于抬起了脚。

第九十阶,就在眼前。

山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连那些原本还在远处窃窃私语的看客,都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一般,不敢出声。

第九十阶。

今日开山至今,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是儒剑仙谢宣,替白王府先把这一步走出来?

还是会在最后一瞬止住?

而高处,苏白也终于不再只是坐着。

他站起身来,拎着酒,目光第一次真正像一把剑一样,落在谢宣身上。

不是压人。

是看。

看你能不能,真正碰一碰青莲更高处那道影。

谢宣自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这一刻,他再无杂念。

白王府,天启,朋友礼,剑评,王府立场,宗室姿态——全都暂时退下。

他眼里,只有第九十阶。

只有这条问剑阶,照出来的那一点“你自己的路”。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读书人懂弯,不是错。

但有些时候——

也该学学,有路便直走。

于是,儒剑仙谢宣,抬脚落下。

第九十阶!

轰——!

这一瞬,整条问剑阶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真正碰了一下。

不是炸裂。

不是大震。

而是一股极其清亮、极其高远、又极其短暂的意,自第九十阶上轻轻一闪。

像有人隔着昨夜门前那道未彻底散尽的影,真正伸手摸了一下。

谢宣整个人身形猛然一沉。

袖袍狂舞,文气与剑意几乎同时被压得翻卷起来。

可他终究没有退。

没有跪。

也没有跌。

而是稳稳站住了那一阶。

山下——

死寂。

随后,沸腾!

“九十阶!!!”

“真有人上了九十!!”

“儒剑仙——谢宣——!”

“白王府这杯酒,真敬上去了!!!”

整座雪月城外,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一刻抬头狂震。

而摘星台上,百里东君第一个放声大笑。

“好!”

“好一个谢宣!”

“这读书人,真把这一口酒喝到高处去了!”

司空长风眼底精光暴涨,心头那股压了一早上的大局之气,在这一刻都被冲得松了几分。

九十阶。

今日开山,第一人。

而且,是白王府的人。

这将意味着什么,他几乎已经不敢想象天启城那边会是怎样一副脸色。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他替白王,走得太高了。”

叶若依轻声道:

“可也替他自己,走出了一步。”

无心双手合十,笑意清透。

“这才像真正的儒剑仙。”

顾长生站在第八十九阶,浑身是血,死死盯着前头那一阶,眼里没有嫉恨,只有更亮的光。

像一头真正被激起了全部野性的狼。

“九十……”

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反而越咧越大。

“原来是这么个味儿。”

而萧玄站在第八十六阶,望着谢宣站上九十的一幕,眼底那层空,竟像也被这一脚轻轻震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前面那层“你自己想不想走”的问法,还不够。

到了这里,真正要问的是——

你若自己都不知道里面缺了什么,那还敢不敢继续往前走,先去把那空给照出来。

这一步,未必要立刻踏上九十。

可至少,他此刻已经知道,自己到底缺什么了。

而高处。

苏白看着第九十阶上的谢宣,终于笑了。

这笑,比方才看谁上八十时都更真,也更亮。

“不错。”

“这一阶——”

他抬起酒坛,眼底清光流转,声音悠悠却清楚,传遍苍山。

“你算是真碰到一点,青莲更高处的影子了。”

说完,苏白脚下一点。

不是下山。

也不是掠空。

而是一步踏出摘星台,落在问剑阶最上方的台沿边缘,居高而望,提酒而立。

晨光洒下。

青衫与酒,青莲与山。

这一幕,几乎让山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因为他们都知道——

苏白要亲自给谢宣,递那一口九十阶的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