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你应该庆幸这里不是粪场

他不能让他们进来,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能!

他宁可死。他咬碎了牙,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下去,强撑着抬起头,朝门缝的方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

“都他妈的去忙吧!”

“我……我跟安……安生哥说几句话。”

“用不着你们听!”

“滚去忙自己的!”

“都滚!”

安生哥。

这三个字从全旺财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带在振动。

可他喊了,不仅喊了,还喊得很大声。

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全旺财叫陆安生什么?

安生哥?

刚才还堵着门砸石头,练气六境的灵压都炸出来了。

现在关上门就叫哥了?

几个杂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五颜六色的有人觉得尴尬。

有人疑惑。

但有人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我靠,该不会这?财哥对男人……有兴趣吧?”

脚步声稀稀落落地退远了。

陆安生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上的血渍。

他随手将木瓢扣回缸沿,转头淡淡看向地上瘫成烂泥的全旺财。

眼神不冷不怒,平静得可怕。

“全师兄。”

“你应该很庆幸。”

“庆幸这里不是粪场。”

“我今天,只想讲道理,不想惹大麻烦。”

一句轻飘飘的话,压得全旺财浑身发僵,头皮发麻。

他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陆安生打不过,不敢闹大。

是他根本懒得跟自己这种货色脏了刚换来的外门身份。

真要彻底废了自己,不过抬手之间。

全旺财趴在地上,鼻血还在丝丝流淌,牙齿打颤,喉咙发紧,半句话都不敢接。

十年杂役脸面,横行霸道的底气,恃修为欺人的嚣张,刚才短短片刻,被打得碎成齑粉。

陆安生弯腰,捡起墙角那个缝补无数次、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裹。

这是他五年唯一的家当。

没有贵重法器,没有灵石积蓄,只有几件洗旧的粗布衣衫。

他随手一抖,包裹搭在肩头,动作干净利落。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你要记仇,可以。”

“想报复,也随便你。”

“但要记得来粪场哦,那里没人。”

“但你最好想清楚。”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旺财狼狈不堪的模样,带着一丝极致淡漠的嘲讽。

他抬手,推开那扇被砸得裂痕遍布,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刺眼的晨光轰然涌入昏暗小屋。

陆安生立于门口,逆光而立。

单薄的背影褪去了五年的卑微佝偻,多了几分碾压一切的沉敛锋芒。

身后屋内,全旺财已经爬了起来坐在床上浑身瘫软鼻血不止,五脏六腑都还残留着膝盖重击的钝痛。

他仰头望着那道逆光身影,眼底只剩彻骨的恐惧与死寂的悔恨。

他终于看懂了陆安生的狠。

是偏守蛰伏本心的恐怖城府。

能一拳碾压练气六境,能藏着修为在粪场干活。

这样的人,最可怕的从不是武力,是极致的隐忍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