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观中一席策,公子两番空

可他一个小吏,摔给谁听?卫文升?杨广?还是那些忙着抢地盘的诸侯?

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苦不是看不到问题,而是看到了问题却找不到解决的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告诉他——我就是那个人。

次日,房玄龄返回上郡。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告别,只是跟左邻右舍说了一句“想出趟远门,寻访几位昔日同窗”。

家中的物件大多送了人,只留下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卷旧书,雇了一辆驴车,慢悠悠地出了城。

街口的卖饼老妪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南边看看。

城门口守卒问他何时回来,他说归期不定。

每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拼在一起却拼不出一个明确的方向。

驴车驶出城门后,他在城外官道旁停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没有人尾随,便拨转驴头,没有走南下的大路,而是折向了东边一条偏僻山道。

那条山道少有人走,碎石嶙峋,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松林,偶有几只山鸟被驴蹄声惊起,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

他刻意将行踪洒得到处都是,在沿途的驿站时而用化名借宿,时而在道观讨一碗水喝时随口说要去江南,时而又跟樵夫打听去蜀中的路。

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

数日之后,上郡城西,房玄龄旧宅。

李世民是专程北上来的,此前他听过房玄龄的名字——不是什么大名士,只是太原幕府中有人提过一嘴,说上郡有个年轻小吏,做事缜密,为人端方,是个可用之才。

李世民记在心里,这次既然西行招揽杜如晦不果,他便想顺道北上把房玄龄带走。

太原幕府眼下最缺的,正是这种能踏实做事的人。

可他抵达上郡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院中的落叶积了薄薄一层,灶台冰冷,茶壶里还残留着半壶凉透的粗茶,像是主人走得匆忙,连茶都没喝完。

几卷旧书堆在桌上,蒙了一层薄灰。

他不甘心,又去寻访周边乡邻。

东邻的老妪说他几天前就走了,说是去南边访友。

西邻的樵夫说他说过要去东边看海,城门口的守卒说他的驴车出城时往西去了。

再往下问,便没有人知道更多了。

他多方打探数日,走遍上郡城郊山野道观,全无房玄龄踪迹。

他站在房玄龄的旧宅前,望着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枣树,良久没有说话。

杜如晦婉拒,房玄龄不知去向——此番西行,他本是带着满满的诚意和笃定来的,结果两个最想招揽的人,一个也没带走。

侯君集牵马立在身后,见他神色沉郁,忍不住开口劝道:“二公子,不过是一个小吏,走了便走了。太原城中才俊众多,何必为一个房玄龄如此介怀?”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杜如晦不是寻常名士,房玄龄也不是寻常小吏。能让我两次扑空——这不是巧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南边。

长安的方向。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从东都来的,也在关中四处收拢人心。

“南下长安。”他翻身上马,攥紧缰绳,“我要去见一见我这位三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