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氏属意的人选,自然便是先帝英宗皇帝的遗腹子...
萧宁。
你萧泽既然喜欢独宠那个狐媚子,那个狐媚子还占鸡窝不下蛋,那这个皇位以后就还给你哥哥这一脉好了。
萧宁母为懿安皇后王氏。
“懿安”为尊号。
萧泽是以皇太弟的身份继位的,王皇后身为英宗正宫,新君和她平辈,自然不可能做太后。
于是便依大晟旧例,上尊号“懿安”,另辟宫室供养,以示敬意,也能全了礼法,与新君保持适当的距离。
高氏选择立这个孙子,原因并不复杂。
其一,萧宁年纪尚幼,尚不满三岁,连话都说不利索,自然离不开她这位太后的“悉心照拂”。
其二,他是英宗嫡子,立他为嗣,在宗法上说得过去。毕竟萧泽无子,从先帝血脉中择一承继,也没得说。
其三,她自己也有私心,英宗是她养大的,她对英宗还是有感情的,觉得皇位应该还给他这一脉。
高氏朱唇轻启,缓缓开口道:“诸位相公,深夜将诸位召进宫来,实属叨扰。”
“只是事出紧急,不得不如此,还望诸位相公见谅。”
“太后言重了!”
帘外的诸位相公们,连忙欠身拱手。
待众人重新站立,高氏才又道:“官家今夜之事,想必诸位爱卿都已经知道了。”
“大内各处,吾已差人翻了个底朝天,各宫各殿,连冷宫都找了...”
“全都寻不见官家的踪影。”
“刚刚太尉那边送来急报,说官家已经出了内城。”
她刻意顿了一顿,帘外的众人互相看了看。
“吾已经命太尉去寻了。”
“唉...”高氏叹息了一声,那只白嫩如玉的纤纤玉手,扶住了额头,“官家还年轻...”
“年轻人,遇事欠些思量,做事欠些分寸,也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她停顿了片刻,那双丹凤眼的目光骤然收紧,“官家登基,已经两年有余了。”
“至今膝下,尚无子嗣。”
“莫说是嫡出的皇子,就连一个庶出的皇子,也没有。”
高氏看着这些沉默不语的相公,语气无奈道:“让吾很是担忧啊!”
“皇嗣之事,关乎国本。”
“国本不立,则社稷不稳。”
这些宰执重臣们都是人精,太后这番话的潜台词,他们怎么可能听不懂?
这些相公们要么微微低头,要么瞥向他人,反正都在等着别人先发表意见。
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是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左相林华。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又该如何形容呢?
那就是无奈。
他林华难道不想自己的外孙做皇帝吗?
他做梦都想啊!
可萧泽不给他女儿这个机会,他又能怨谁呢?
再说了,皇嗣问题本就是公事,是国本。
皇帝无嗣,那就是动摇国本。
林华是首相,更加要做好表率,以国事为重。
反而不方便龃龉。
而太后此刻把中枢所有重臣都叫了过来,并且直言不讳地当众说了出来,显然就是下定了决心。
而他林华,他当年能坐上这个位置,太后是出了大力的。
更不可能忘恩负义,当众站出来唱反调。
最终,还是有人站出来了。
只见门下侍郎王黜站了出来,朝着帘子后面那道端庄的身影躬身拱手:“太后圣明!”
“皇嗣之事,关乎国本,确实不可轻忽。”
“只是...”
“如今城外三镇反贼压境,围困大梁。”
“官家又不在大内,朝野人心惶惶。”
“此时此刻,若是骤议立储...”他再次朝着太后弯腰拱手:“臣斗胆直言,恐非其时。”
“立储乃是国之大典,非同小可。”
“所以,臣以为,此事不妨...容后再议。”
王黜没有直接反对,他只说现在不是时候。
当然,这本身就是反对。
而他站出来说话,自然不是因为他忠于萧泽,而是因为他求稳。
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后想要立的是谁。
但,这件事太大了,太急了,牵扯的利害关系太多了。
如果这种时候,再掀起党争了怎么办?
大晟党争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若是这个时候再因为立储内斗,那就得不偿失了。
帘子后面,高氏那凤眼盯着王黜,唇角微微上扬,冷笑了一声。
心中暗骂了一声:“老匹夫!”
“王相公此言差矣。”
“正是因为此刻江山社稷,有倾覆之危,才更应该把国本之事,早早议个明白。”
“唉..”她叹息了一声,“否则一旦有变,江山无主,如何是好?”
高氏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看着众人模糊的身影,语气也越发的冷硬:“这大晟的天下,该谁来担?”
这一问,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什么叫“一旦有变”?
眼下最大的一件“变数”,就是官家至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