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繁马的态度越来越恭敬。他亲眼看到石碌河上游——那是他不怎么看得起的闭塞的地方,整天除了耕地就是和黎人打交道——来的人,带着大量的物资,以极高的效率干了起来。大量的口袋装上沙,做成沉重的沙袋,被成队的黎人扛着被丢进海里组成一道大坝。两架风车在大坝快要围成的时候架了起来,随着海风呼呼旋转,以肉眼可见的度抽干了大坝里面的水。在风车工作的时候,建筑大坝的人群没有闲着,他们用顺流漂下来的木头扎了很多木筏——都是用铁链捆扎的,看来是要长期打算。这些木筏也是用铁链固定在海底,一个个三脚架支在木筏上,托起了一道水槽:来自石碌河远离入海口地方的淡水哗哗流入大坝里面,继续给风车增加工作量,又被车到大海里。
李繁马注意到,支架的搭建之所以很快,是因为有早就准备好的铁件,那是一个看上去像是把三个铁环焊在一起的东西。顺流漂下来的木头有些还带着几片绿色的树叶,但是一头都被车成固定的大小。三根木头车过的这头往铁环里一插,一个支架就搭起来了。看来这些人什么事情都早有准备。李繁马实在憋不住找到看上去像是头领的胖子,听人家都叫他赵总经理,李繁马也跟着叫:”请问赵总经理,这水槽是干啥用的?费老大劲把水引来又丢掉?“
”冲淡。我们要放水泥的地方,都要把盐分降低。“老赵一点不藏私地回答。虽然不明白这个水泥是什么,总算是了解了冲淡这个原因。
李繁马看着大坝里面的土地终于在三天后算是被冲淡了,一道道沟壕开挖出来。石碌河上游的人在沟里放进去很多铁条,再往里面倒一些泥浆一样的东西。那些泥浆是用一种灰色的粉末拌上水和沙子做成的,这沙子也是从上游运来,一哥哥大竹筐装着,而没有用眼前到处都是的海沙,估计也是冲淡过的。
这泥浆很快就凝固了,比石头还硬,形成三道直直的大坝,围成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看来这些人是真的要在这里造大船。李繁马注意到两架水车放置的位置刚好是船坞的两个角,它们从架设起来之后就没有挪动过位置——这些上游的人做事情算得真精啊。
船坞刚刚造好,大批的木板就运了过来。当然这些木板还不能用,它们必须阴干半年以上,否则下水就会变形,现在这些木板放在沙滩上的棚子里,等阴干之后就会送到自己的仓库里去,至少是其中一部分。自己的仓库现在几乎是空的,所有准备好的木板都被收购一空,据说就是要去造大船。随着木板一起来的,还有一帮一看就是上游人的家伙。他们搭建了巨大的水泥厂房,又架起几个风车,看起来是打算大干一场了。李繁马注意到这些厂房和风车并不对准已经造好的船坞,看起来这船坞肯定是打算造不止一个,厂房是放在几个船坞的中间位置。
到现在为止,李繁马都只是惊讶,还保持着一份自己的骄傲:你们造船坞造厂房厉害,造船总是我拿手。不过他开始隐隐的担心,这拿手不知还会维持多久。
风车开始转动起来之后,从上游漂下来的就不再是锯好的木板,而是整根的大树。上游的人在海边拦了一根铁链,拦住所有的漂流木,再把他们抬到厂房里去。厂房里很快就传出来嘎嘎的锯木声。上游人在车间里飞快地把原木锯成各种规格的木板,顺着一条长长的砖窑堆放起来。沉默的黎人飞快地砌好这道窑,又很快地建好一道高高的烟囱。
这天早上,所有人都离开了自己的岗位,一些人站在沙滩上,一些人早早就下到水里,身上穿着一件可以让人浮起来的背心。那是用厚厚的帆布缝的就像棉背心的东西,里面填的是浮木,一种特别轻的木头。还有更多的人坐在小船上,都看着河流的上游。每艘船上都配齐了浆手,一只只短浆轻快地划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