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巧嘴伏下身子：“巧嘴谨遵娘娘吩咐。只是……”她略略抬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七姐姐那个性子，我若去劝她，她怕是觉得我是奉了娘娘的命来押她回去的，反而逆着来。娘娘允我先见了她好好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别逼太紧，给我些日子慢慢劝，可好？”

七仙女这恋爱脑可不好劝，张巧嘴先打了个提前量。

王母阖了阖眼，长叹一声：“去吧。她若肯回来，什么都好说。你多待些时日，把她哄回来就行。本宫赐你一道通行仙符，凡间九州随你往来。此外……”王母从案边取了一个锦囊递过来，“里面有几粒疗伤丹和一枚传讯玉符，若有急事便捏碎玉符，本宫即刻接应。”

张巧嘴双手接过锦囊收进怀中，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谢娘娘。巧嘴定当尽力，把七姐姐劝回来。”

她起身退出了侧殿。瑶池的风从廊下吹过来，带着蟠桃会散去后残留的酒香和果香。张巧嘴在廊下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个锦囊，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里面的玉符轮廓。

这差事不好办，好在到手了点好东西，这王母还算是大方。

张巧嘴拿着王母娘娘的手令从南天门下凡，云层下面的人间像一幅铺展开来的青绿画卷，山是墨色的，水是银亮的，田畴房舍像棋盘上的格子密密匝匝地铺在平原上。

她攥紧袖中那枚王母赏的通行仙符，心里默念了一句丹阳城，纵身跃下云台。

风声灌满衣袖，云光在身侧流窜成一道道白线。张巧嘴起初还有些紧张，散仙修为御空飞行总归不太稳当，灵力护在周身像裹了层薄壳，被风刮得嗡嗡作响。

可她渐渐发现那枚通行仙符在怀里微微发热，每当地面方向偏了的时候热意就往她左肋处烫一下，像在替她掌舵。她略略调整了几次方向，越飞越稳当，心里的慌也慢慢散了。

落地的时候她挑了个城郊的僻静林子，没有惊动任何人。双脚踩上泥土地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草和湿泥，忽然有些恍惚。

在天上没待几天，下凡居然还有点不适应呢。

丹阳城不大，青砖灰瓦的房舍沿着河道两岸铺出去，街上人来人往的，挑担子的货郎、挎着竹篮的妇人、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汉，烟火气热腾腾地往上冒。

张巧嘴换了身素净的布衣裙，把仙气敛了大半，装做寻常的年轻女孩的打扮，混在人群里走了两圈便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她在一家茶摊前坐下要了碗粗茶，跟摊主大嫂闲聊了几句，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城里最近的新鲜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