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柿子

“难道她不上族谱,我就不做这些事了?”沈维桢看母亲,“我知道,我是她兄长。”

李夫人皱眉:“这倒也是。”

“假如要匹配耕读人家,是不是义女,都不打紧,”老祖宗说,“维桢,你先前说你替静徽择婿,如今——是已有人选?”

沈维桢并无隐瞒:“是。”

李夫人问:“谁?”

“再等一等,”沈维桢说,“待确定后,我再来告知老祖宗、母亲。”

李夫人没说话,她直觉有地方不对。

沈维桢不是会偏爱某个弟弟妹妹的性格,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所有教育都是公允、公正。

家中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兄弟阋墙,姐妹相争,子女不合,往往都是长辈无德。

长兄如父,沈维桢深受此教诲,又怎会明目张胆地偏袒某个妹妹?

静徽刚入府时,沈维桢的行为尚能说得过去。

一则,静徽确实什么都没有,需要他送东西来撑场面;二则,沈维桢明面上的看重,也能压一压那些嘴碎的东西。

现在,府上还有俩姑娘亲事未定呢,沈维桢先帮静徽相看了。按常理说,家里都乐意多留姑娘几年,哪里像他,怎么想着早些将静徽嫁出去?

这般着急,就和动作晚了就再也不能嫁她似的。

“我再想想,”李夫人说,“这不是件小事。”

沈维桢颔首:“明日那几个铺子的掌柜和管家来见母亲,母亲带上静徽,让她也听一听吧。”

李夫人说:“她听这些做什么。”

“我打算给她陪嫁几个铺面,”沈维桢并未隐瞒,“如何打理铺面、管教、与人周旋,她之前没学过,现在必须要学。”

李夫人说:“你倒大方,出手就送几个铺子;剩下的几个妹妹送不送?”

沈维桢说:“静徽不一样。”

她很缺钱。

得给她足够的钱,还得给她稳定的、赚钱的本事。

只说莫看重金钱有什么用,她得真有钱了,才会觉得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确实不一样。

老祖宗想了想,怜悯像团水雾聚在一起。

府上其他姑娘,个个有父兄有亲生母亲,出嫁时绝委屈不了。张大夫说过,沈云娥身体坏得厉害,照此情形,恐怕熬不过三年。

李夫人亦想到这点。

她问:“老祖宗怎么想?”

“让她去吧,放个屏风,叫静徽戴着帏帽坐在后面听一听;她不是生了病、刚好不用去上学么?”老祖宗说,“可怜她母亲立不起来,辛苦你平时多多提点。”

李夫人颔首。

沈维桢起身离开。

刚出门槛,就听见李夫人疑惑问:“维桢,你这是真把她当亲妹妹了?如此劳心劳力……”

沈维桢没回头:“她就是我妹妹,我不为她劳心劳力,还要为谁?”

传话的侍女到藏春坞时,阿椿刚准备净面去睡觉。

她一晚上都没睡。

张大夫开好药方,仁寿堂那边送了药材,冬雪煎药,喝下去不到一柱香时间,秋霜就开始发汗、渐渐地退了热。

阿椿生怕她再烧起来,苦守着她,谁来劝也没用;直到清晨秋霜睁开眼,哭着求姑娘去休息,阿椿熬上一夜,已累到睁不开眼,说话都没力气,才点了头。

然后就传来明天要跟着李夫人学习的消息。

阿椿困到脑子都不清楚了,稀里糊涂地答谢。

等醒来后,一细想,吓得立刻坐正身体,怕得一身汗。

她对李夫人又敬又怕,那么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贵夫人,才情高,眼光也高,阿椿担心自己入不了她的眼。

毕竟,李夫人都没对她笑过,一直冷冷的。

阿椿愁了一会,又想不能再发愁,她还得去看秋霜、要同母亲说话、给老祖宗请安;

对了,还有给哥哥做的荷包,前两日裁冬裙时剩了不少锦缎,上好的大块布料,放着也可惜,她想给哥哥做一个冬天的荷包,再滚一圈白色兔毛边。

一忙碌,便没有功夫惆怅。

日渐西斜,兰章堂放课了。

沈维桢刚接上妹妹们,就见章简打马过来。

章简一脸的开朗笑容,在看到只有两个马车后瞬间消失:“今天怎么少了一个妹妹?”

“静徽生病了,在家休息,”沈维桢掉转马头,“这两日都不来上课。”

章简一听,急了:“什么病?要不要紧?大夫怎么说?药材齐全吗?若是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立刻让人送过去。”

他舅舅有几家大的药材铺子,天南地北地去收购药材,无论什么,都能弄的到手。

“不是大病,风寒而已,”沈维桢说,“许是昨天凉到了。”

章简想了想,自责:“昨日不该请表姑娘来做客,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招待不周。”

“舍妹到京城不久,玩伴不多,你妹妹请她,她很高兴,”沈维桢观察他神色,“若章姑娘有时间,可多来寒舍陪她说话。”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章简还在担心着静徽姑娘的病情,一听沈维桢想让章红夫去陪静徽,欣喜险些压过担心,哪里还有不应的?

妹妹们关系好了,哥哥们的关系也好,那他这个章哥哥与沈妹妹的关系,必然也差不了。

“好好好,”章简立刻说,“对了,元敬兄,我寻来一副展子虔的山水图,不知真假,想请元敬兄看上一看,不知兄长是否有空闲?”